宋培不敢忤逆她,带着宋清芷一路去了方才丢宋清欢之处。
宋清芷要毁宋清欢的清白,但不知道为什么要送到那种地方。
那里距离火葬场很近,难道她想毁了宋清欢之后,再杀了她吗?
宋培不敢问。
有了宋揽的前车之鉴,宋清芷根本没打算让宋培一个人去办这件事,还暗中调了暗卫在暗中跟着,以免宋培中间做手脚。
到了火葬场附近,宋清芷下马车:“在哪,带路。”
一股尸臭味混杂着血腥味窜入鼻中,她皱了皱眉,跟在宋培后面往前去。
蓦地,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出现在眼前。
宋培怔一下。
方才他明明就是把人丢在了这里,哪去了?
不过很快,他心底划过一丝庆幸。
宋清欢逃了也好。
“人呢?”
没有见到宋清欢,宋清芷脸色发沉,怒气开始往上窜。
宋培忙换上一副讨好惶恐的面孔:“小姐,小的也不知道。明明是丢在这里……”
随行的金嬷嬷往四周走过一圈,回来禀报道:“小姐,这里除了几具乞丐死尸,并未见到其他人。”
气氛一下子静谧下来,在夜色显得异常阴森。
金嬷嬷嫌恶地瞧一眼脚下不远处的那具乞丐死尸,面色骤沉:“小姐,这都是破庙里那帮乞丐。”
小姐说,要让宋清欢死在肮脏之下。
她便按照小姐说的,去到火葬场隔壁破庙里请来一帮乞丐。
这些乞丐平日里在城东横行霸道,力气极大,宋清欢一个女子绝不可能从他们手底下逃脱。
可那么大的一个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再去看看。”宋清芷咬牙。
宋清欢去了哪里?
藏在哪里?
想起塞给宋清欢的那一把匕首,宋培手心发汗,不敢吭声。
宋清芷看着瑟瑟发抖的他,冷冷一笑。
“你做了什么,自己知道。现在该告诉我,宋清欢人去了哪?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宋培脸色异常难看,却坚决道:“小的是按照小姐吩咐办事,把人送到这里,吹了暗号才走的。”
“后面的事情,小的真不知道。”
“是吗?”宋清芷死死地盯着他,“别忘了,你妹妹死了,可老母还在本小姐手上……”
宋培跪地:“小姐,人真的送到这里。”
宋清芷没了耐心,朝密林中吹了几道口哨。
没人出来。
再吹。
依旧不见有人出来。
她朝金嬷嬷使了个眼色:“去周围看看我们的人在何处?”
她调来的几个暗卫哪去了?
紧接着,她又朝宋培踢了一脚:“一道去。”
宋培不敢问,但他知道,宋家私底下养着一批暗卫。
所谓我们的人,应是宋清芷调来的暗卫。
所以,她才自信地没有让他参与接下来的事情。
宋培微微松口气。
不一会,宋培与金嬷嬷回来。
“人都死了。”
“老奴看过了,五个暗卫全是扭断脖子而死。”
金嬷嬷有些惊骇。
什么人这么厉害,一招就把几个暗卫的脖子扭断?
“回去!”
宋清芷转身,脸色暗沉至极。
区区一个宋清欢,本来想让她清白尽毁后,便让人丢到火葬场,死得体面些。
是的,她根本没打算让宋清欢活着回去。
偏偏她不见了!
宋清芷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失败,杀个小姑娘出动了暗卫,竟然还能让她逃了。
…………
鸡鸣晨起,此时宋清欢已回到宋国公府。
“清欢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宋清芷回到府中一眼便看到了宋清欢,佯装惊讶问道。
众人皆愣。
宋清欢?!
所有人转过身,便看到站在门槛边上的宋清欢,脸色惨白,衣裳褴褛,像是从乞丐堆里走出来的一样。
有的人松了一口气,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则面无表情。
“我,我突发身子不适,与队伍走散了,又是黑灯瞎火的,便迷了路,摔了好几跤,还好遇到这两位锦衣卫大哥,才把我送回来。”
宋清欢眼圈发红,绞着衣角,不敢看宋清芷。
“我不是故意的……”
宋清芷目光落在她身旁几位锦衣卫身上,挑了挑眉。
什么不是故意的?!
明明就是锦衣卫的人杀了她的人!
她一股怒气压在胸口,扯了扯嘴角:“我刚才发现你还没回来,大家都急了。”
望着宋清欢那张瘦弱无辜的脸,她指甲死死掐入掌心,浑然不觉得疼。
精心培养的暗卫,全都死了!
真是小看宋清欢这个小蹄子!
面上,宋清芷只露出一脸后怕与关切,快步上前,柔声开口:“你总算回来了!昨夜发现你走失,我心急如焚,连夜带人去寻,荒郊各处都找遍,始终不见你的踪影,险些吓坏我。”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落在旁人耳中,只当她是真心惦念庶妹。
一众下人纷纷侧目打量宋清欢。
她衣衫破烂沾满尘土,脸色惨白如纸,发丝凌乱不堪,看着受尽了委屈磨难,可怜至极。
宋清欢身子轻轻发抖,眼眶通红欲滴泪,怯生生垂着头,小手紧紧绞着残破的衣摆。
“对不起姐姐,是我不好。昨日忽然身子剧痛,恍惚间与众人走散,夜色漆黑,我分不清路途,一路跌跌撞撞迷了路,多亏两位锦衣卫大人路过相救,我才能活着回府。”
宋清芷嘴角含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目光冷冷扫过一旁默不作声的宋培。
这一眼看得宋培后背发凉。
宋清芷这是在怪罪他办事不力。
宋清芷收回目光,佯装松了一口气:“平安回来便好。”
紧接着将宋清欢上下扫一眼,体贴继续说道:“你这般模样先回去吧。”
宋清欢点头。
看着宋清欢远走的背影,宋清芷眼底泛起冷意,片刻转身进府。
宋培小心翼翼跟着。
日头当空,事情告一段落,紫苑里响起一阵阵哀嚎声。
宋清芷躺在长椅里,紧闭双目,轻轻摇晃,听着越来越小的哀求声,红唇轻挑。
“小姐,三十大板已经打完了。”金嬷嬷道。
宋清芷连眼睛都没有睁开:“手还能动吗?”
金嬷嬷屈身:“打的是身子,没有动宋管事十根手指。”
“那便好。”顿了顿,宋清芷红唇轻启:“让他过来。”
金嬷嬷转身朝宋培踢上一脚:“办事不力的东西,还不快滚过去伺候小姐!”
刚挨完板子,又生生受了一脚,宋培浑身发疼,却不敢懈怠,任由嘴角的血溢出来,躬着身子跪在宋清芷脚下。
双手来回在衣裳上擦拭几遍,才捧起眼前的秀足,小心翼翼地脱去绣花鞋。
一阵酥麻从脚底心传上来,宋清芷压在心口的怒气逐渐顺畅些。
日头西渐,出了宋国公府的宋培,一把抹去嘴角干沽血迹,捂住胸口,一步步地踉跄着抬脚往前。
这样的日子,他不知道还要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