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国公府,一副棺椁明晃晃地摆放在正厅。
“母亲,听说您几天未曾合眼,您先回房歇息,女儿在这里守着哥哥。”
宋清芷将宋国公夫人搀扶起,朝身旁的金嬷嬷使个眼色。
金嬷嬷上前,可宋国公夫人哪里肯。
一下子没了儿子,她的心宛如生生被剜走一块痛得要窒息。
宋国公夫人哽咽声不断,脸上全是泪痕:“揽儿,我的揽儿!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守着我的儿。”
“母亲,您听女儿说。”宋清芷揽住宋国公夫人手臂,“哥哥已经死了,杀他的仇人还在外面快活,您这时再倒下,就是让仇人笑亲者痛……”
收到祖母让人送的急信,得知哥哥没了,她当即从普化寺下山回府。
宋国公夫人强撑着身子站稳,面色惨白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又玉带哽咽:“我真没用,连害死揽儿的凶手都不知道是谁!!我真该死!”
宋清芷面色淡如水。
“母亲,这件事交给女儿,您听话,回去先歇息,我自会给哥哥讨回一个公道。”
宋国公夫人面色缓和些许,却也没能好到哪里去。
金嬷嬷在一旁劝两句:“夫人,就听小姐的咱们先回去歇着。”
金嬷嬷是宋国公夫人陪嫁嬷嬷,这些年一直陪着宋清芷在普化寺。
宋国公夫人捂着心脏,在下人的搀扶下踉跄着退出灵堂。
宋清芷把最后一张冥纸丢入火盆中,瞬间火舌卷起,敛到她的指尖。
刺痛,不及此刻心里的痛半分。
金嬷嬷回来:“小姐,夫人睡下了。”
“嗯。”宋清芷起身,双手交叠在胸前,抬脚往一旁走去,“去看看祖母。”
母亲中年丧子,悲痛可想而知。
而且,母亲这一辈子顺风顺水,得父亲庇护,有哥哥荣耀加身,府中还有祖母为她撑腰,根本没有遇到过任何坎。
此时要想从母亲身上问出东西,根本不可能。
宋老夫人不一样。
父亲与哥哥都非常尊敬祖母,谁是杀害哥哥的凶手,问问祖母便知。
……
失去最耀眼的孙子,宋老夫人不比宋国公夫人的悲痛少多少。
往日彤彤有神的一双浊眼,已失去过半亮光,染上一层厚厚病容,有气无力地斜躺在床上。
“祖母,哥哥出事之前,您一定知道他去了何处,告诉我。”
宋清芷不想多说安慰的话。
因为宋老夫人不需要。
宋老夫人双目回神,看向大孙女,点点头。
从义庄回来后,一闭上双眼,她就能听见自家金孙的惨叫声,梦见金孙的惨状。
越是如此,她反而愈发沉下心来,派了人去调查许安说过的那个庄子。
先杀救了李婉宁那对婆孙,送下去给她金孙作伴,不曾想派几拨人出去都无功而返。
石家那对婆孙似乎一夜间消失了。
而李婉宁已经完好无损回到宋家,与宋涛女儿团聚,一家喜气洋洋。
她怎么可能允许呢?
但是,她要熬。
杀掉宋涛李婉宁都难解她心头之恨,谢长离秦绾这一对夫妇也该下去给她金孙陪葬!
“是李婉宁。”
宋揽亲自去杀的李婉宁。
宋清芷拧着秀眉,一脸疑惑:“李婉宁手无缚鸡之力,连哥哥一只手指头都摸不到,绝不可能是她。”
宋老夫人叹一口气,悲痛道:“我让人去查过,救了李婉宁那对婆孙已不知去向,想来是谢长离夫妇把人藏了起来。”
“与他们有何关系?”
宋清芷在普化寺听说过,秦绾已与褚问之和离,嫁给了谢长离。
宋老夫人眼神阴骘:“当然有关系,那个小庄子是秦绾买下来的。”
“你哥哥文武双全,寻常人哪能动得了他,锦衣卫就不同了。个个心狠手辣,武功高强,你哥哥即便带着许安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宋揽在世家贵子中,武功算是厉害的。
对上寻常人吃不到亏,偏偏他遇到秦绾故意给他下的套。
“我请仵作来仔细验过,你哥哥是被弓弦活生生勒死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宋老夫人几乎是声嘶力吼出来。
“京城里,除了锦衣卫无人能做到。”
什么狗屁染上天花死的,她根本不相信。
这就是一场针对她孙儿的谋杀!!
顿了顿,宋老夫人缓过来一口气,紧紧抓住宋清芷的手,死死地直视着她:“杀了谢长离,杀了秦绾,她们都该死!”
这对夫妇不死,难消她的心头之恨。
宋清芷握住宋老夫人颤巍巍的手,安慰道:“祖母,会的!你放心,相信孙女,孙女一定会让他们下去陪哥哥的!”
宋老夫人抹掉一把浊泪,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两条贱命罢了,连你哥哥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我要让他们这一对夫妇生不如死!”
以告她金孙在天之慰。
宋清芷微微颔首:“祖母,您先歇息。别忘了,咱们还有太后娘娘和姑姑,她们就等着吧,孙女迟早会为哥哥讨回一个公道。”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眼底迸发出一抹杀意。
“此仇,我记下了。”
……
隔日。
宋清芷亲自入宫,跪在金銮殿外,报丧。
宋揽感染天花,没有熬过去的消息一下子传遍朝野上下。
景瑞帝听罢,责问底下的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仅仅不过几日时间,堂堂军器所的提点官竟然没了,这叫人如何能不气?
随后,景瑞帝召了工部尚书顾介,才知道宋揽为研究出最新弓弩,在军器所几天不曾合眼,后才把他劝说回去休息几日。
谁曾想,他竟然感染了天花,没了。
景瑞帝气得怒斥顾介,明知道是防疫时期,还让底下的人不要命干活。
顾介心里直呼冤枉:“宋大人说了,前线战事紧急,他需尽快把最新弓弩研制出来,前方将士才能少受一分伤害,多几分活着的机会……”
因公殉职,按照大景国祖制礼仪,可酌情给以抚恤。
景瑞帝长叹口气:“着礼部主持丧礼,赏钱帛田地,封忠勤公。”
赐谥号,可想而知宋揽在景瑞帝心中的位置。
话落,宋清芷便直接晕厥过去,倒在了金銮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