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美芳,大一那年,你跟我说你喜欢安森,要去追他,让我不要跟你抢。”闻若琳的语气平静,沉稳而淡定地问:“那时候,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安森对我有好感了?”
何美芳拳头一握。
“你知道他对我有好感,所以你提前来跟我打招呼,说你要追他。”闻若琳的声音不紧不慢,“你的用意是什么?是让我知难而退,还是让我主动退出?”
何美芳抬起头,嘴角还挂着那个标准的笑容。“若琳,你想多了,我就是——”
“就是什么?”闻若琳没有让她说完,“就是刚好喜欢上驰安森?就是那么巧,偏偏在你发现他对我不一样的时候喜欢上他?”
何美芳的笑容僵住了。
旁边的几个朋友面面相觑,肖红疑惑地皱眉。
另一个朋友皱了皱眉,看了何美芳一眼。
闻若琳继续说,语速不快不慢。
“后来,我和安森再次相遇,他决定追我,他去问你了,问我喜欢什么样的追求方式。你却告诉他我最讨厌的那种。”闻若琳的声音微微发紧,但还是稳住了,“你知道我慢热,讨厌霸道直接的强势,你让安森用这种方式追我,你是想让他成功,还是想让他被我拒绝?”
何美芳的脸白了一瞬。
她想开口,闻若琳没有给她机会。
“再后来,我跟安森在一起了。你在山顶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我,眼睛看不见了会不会永远失明。你说,如果永远恢复不了光明,那可怎么办,安森的家里人能接受吗。你说是担心我,是在帮我试探安森的真心。”闻若琳的声音冷了下来,“何美芳,你学过心理学,你知道一个刚刚失明的人最怕什么。你当着所有人的面问出来,不是关心,是往我心里扎钉子。”
何美芳的手指开始发抖。
肖红和其他几个朋友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审视,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呼吸都变得重了。
“你问我,安森的家人能不能接受一个瞎子,你当着所有朋友的面说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瞎子坐在那里听到这句话是什么感受?”闻若琳的眼眶红了,但声音没有抖,“你说你心疼我,你说你怕我被辜负。可是何美芳,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我从安森身边推开。”
何美芳张了张嘴,旁边的朋友都看着她。
她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嘴角那个弧度一点一点地塌下去,露出一丝慌乱。
“若琳,我没有……”
“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闻若琳打断了她,“你做的那些事,说的那些话,每一件每一句,我都记得。我以前不说,是因为我觉得你是朋友,我不想撕破脸。但现在我不想忍了。”
何美芳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按了按眼角,声音沙哑,“我只是喜欢安森而已,我有错吗?”
闻若琳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等她说出这句话。
“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你明知道安森不喜欢你,你还要在他和我之间制造隔阂。你明知道我眼睛看不见了有多害怕,你还要在我最脆弱的时候往我最怕的地方戳。你明知道我们的朋友会怎么想,你还要在大家面前演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闻若琳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何美芳,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但用喜欢当借口去伤害别人,就是错。”
空气凝固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咖啡厅里背景音乐还在放着,是那种很轻很淡的爵士乐,跟此刻的气氛完全不搭。
肖红第一个开口,声音很轻,“美芳,若琳说的是真的吗?”
“我没有——她误会我了——”何美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慌乱,“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闻若琳没有退,“只是每次说的话都刚好往我最痛的地方戳?只是每一次我跟安森关系好的时候,你都会恰好出现在我们中间?只是你每一次“关心”我的时候,都会让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何美芳的眼泪掉下来了,这一次是真的。
她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地哭着。
旁边的朋友没有一个上前安慰,都坐着,脸上写满了复杂的、不知道该信谁的犹豫。
闻若琳没有再说下去。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咖啡凉了,苦味在舌尖上化开,从喉咙一直苦到心里。
闻母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手搭在闻若琳的手臂上,指尖微微发着抖。
闻若琳伸手覆上母亲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慰她,又像在安慰自己。
肖红站了起来,走到闻若琳面前,“若琳,对不起。之前是我们没搞清楚情况,说了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另一个女生也站起来,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之前出言不逊的朋友也羞愧地道歉:“若琳,我说那些话不是故意的,你别怪我。”
闻若琳摇了摇头,“没关系。”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闻母也跟着站起来,把购物袋拎好。
闻若琳偏过头看向肖红的方向,“我跟安森结婚的时候,会请你们的。到时候来喝喜酒。”
肖红点了点头,“一定来。”
闻若琳没有再说什么,扶着母亲的手走出了咖啡厅。
离开商超,走出广场外面。
阳光直射而来,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闻母把太阳伞撑开,遮在她头顶。
她站在广场外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堵了很久的浊气,终于吐出来了一些。
她不知道身后那些人还在说什么,也不想知道了。
周末很快就到了。
驰安森早上八点起床做准备。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打理得很整齐。
后备箱里放着闻若琳和闻母前几天买的那些礼物——茶叶、营养品、几盒燕窝、滋补品。
闻若琳从房间走出来,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化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妆。
她的视力有恢复的迹象了,能逐渐看到面前有些模糊的影子。
驰安森牵着她出门来到车辆旁边。
他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她弯腰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紧张吗?”驰安森发动车子。
“有一点。”闻若琳握了握手指。
驰安森伸手握住她的手,手心贴着手心,温热的,“不用紧张,我家你都去过。”
“这次不一样。”闻若琳低下头。
驰安森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踩下油门。
车子停在晚曜苑大门外的时候,闻若琳听到一些大铁门声音车辆速度变慢,徐徐而入。
停下后,驰安森说:“到了。”
闻若琳更是紧张,拉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这时,驰安柔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若琳!”她跑过来挽住闻若琳的胳膊,热情得像是认识了十年的老朋友,“可把你盼来了,快进去快进去,全家都在等你们呢。”
闻若琳被她拉着往屋里走,驰安森拎着礼物跟在后面,嘴角弯着。
客厅里坐满了人。
驰华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深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夏秀云坐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显得格外精神。
驰曜和许晚柠坐在一侧,驰铮和夏橙坐在另一侧。
白司宇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闻若琳和驰安森进来微微颔首。
驰安柔牵着闻若琳走到客厅中央,驰安森跟上来站在闻若琳身边。
闻若琳视线模糊,能感受到满满一屋子的人,手心冒汗。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礼物袋往前递了递,“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大伯,大伯母,姐姐,姐夫……我给你们带了点礼物,不知道合不合适,你们别嫌弃。”
夏秀云第一个站起来,走过来拉住闻若琳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笑得合不拢嘴,“都那么熟了,不用带礼物过来的,以后回来,跟回自己家一样。”
驰安森浅笑。
驰华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闻若琳身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坐吧,别站着。”
闻若琳在沙发上坐下来,驰安森坐在她旁边。
驰安柔挤到闻若琳另一边坐下,白司宇从窗边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夏秀云坐回驰华身边,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许晚柠看着闻若琳,目光温柔而认真,“若琳,你的眼睛现在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恢复得挺好的,医生说再养一段时间,有机会复明。”闻若琳的声音还有些拘谨。
许晚柠点了点头,“那就好,别着急,慢慢养。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医院的专家我认识几个,可以帮你约。”
闻若琳心里一热,“谢谢阿姨。”
驰曜开口了,温和沉稳,“若琳,你妈妈身体还好吗?”
“还好,就是血压高的老毛病,需要长期吃药。”闻若琳如实回答。
驰曜点了点头,“有什么困难就说,别客气。”
闻若琳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可能——被冷落,被审视,被问东问西,被明里暗里地挑剔。
但驰家没有一个人问她家里的情况怎么样、工作怎么样、眼睛会不会留下后遗症、配不配得上驰安森。
没有人问这些。
他们问她眼睛恢复得怎么样了,问她妈妈身体好不好,问她工作累不累。
每一个问题都是关心,不是审视。
驰安森在沙发上坐着,看着闻若琳被全家人包围着,笑得有些腼腆但很自然。
他伸手,在沙发靠背后面,轻轻地碰了碰她的肩膀。
闻若琳偏头靠近他的肩膀。他靠着闻若琳的耳边,小声所:“你看,我说了,不用担心。”
闻若琳也笑了一下,转过头继续跟夏秀云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满屋子人的身上,暖洋洋的。
寒暄过后,驰安森郑重其事地开口,“我今天有个重要的事情想通知一下大家,我要跟若琳结婚了。”
驰话一出,闻若琳紧张得手心冒汗,紧紧掐着拳,深呼吸,看不到大家的反应,听力似乎变得敏感了。
话语刚落,结果是一片激动又沸腾的嘈杂声。
她都听不清楚是谁在说话了,只知道你一句我一句,又激动又兴奋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真是天大的喜事啊!哈哈……”
“太好了,恭喜贺喜啊!”
“我要当姑姐了。”
“定日子了吗?要不要奶奶给你们挑个好日子?”
“我们驰家有有喜事了!”
“……”
闻若琳听到这些欢喜的声音,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溢满眼底,心里一阵阵的感动袭来。
驰家没有一个人是反对的。
甚至没把她的眼睛当一回事,让她有些不太真实。
直到一双暖和的手轻轻捧着她的脸,拇指温柔擦拭她眼底的泪花,那温柔的低喃声传来,“别哭,我家人都在看着呢。”
闻若琳微微哽咽,“我没哭。”随即,挤出一抹微笑。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家人也会很喜欢你的。”
“谢谢你,安森。”
这时,大家的声音都安静下来,看着她。
驰安森握揉她的手,轻声轻语问:“若琳,你想要多少彩礼。”
闻若琳微笑道:“多少都可以,你给多少彩礼,我就回多少嫁妆。”
“你想跟我出去住,还是住我们老宅?”驰安森又问。
闻若琳僵住了,眸色沉下来,犹犹豫豫地低下头。
这时,全家人都面面相觑。
她的指甲掐着衣服,纠结着,有些过分的话不敢说出口。
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向驰家提要求。
就在这时,驰曜来口说:“若琳,你家只有你跟你妈妈了?”
闻若琳连忙抬头应声,“是的,叔叔。”
驰曜浅笑道:“如果你妈妈不嫌弃我家人多事杂还简陋,不如搬过来跟我们一起住吧,人多热闹,你妈妈晚年也不至于那么孤独。”
此话一出,闻若琳瞬间热泪盈眶,鼻子一酸,含着泪猛地点头,哽咽道:“好,谢谢叔叔,我妈妈不嫌弃的,她只会觉得托我的福,有幸跟我一起住嫁过来。”
许晚柠浅笑道:“若琳,不要有负担,你嫁给安森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们驰家是你的家,也是你妈妈的家,我们不会让你妈妈一个人孤孤单单过日子的。”
“谢谢阿姨。”闻若琳憋着哽咽的嗓音,感觉要哭出来了。
驰安森将她轻轻拥入怀里,“别哭了,对眼睛不好。”
闻若琳在他怀里吸鼻子,点头应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