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看热闹的大妈刚说完这些个闲言碎玉,宋芳华就直接走到了院门口。
“这位大婶,你这话说的可是毫无道理啊。伟人都提倡妇女能顶半边天,徐婉秋同志靠着自己的真本事考上京大,每个月省吃俭用把省下来的布票和全国粮票寄回来补贴家里。
遇到亲哥哥伙同外人下药算计,她勇敢站出来保护自己,怎么到了你嘴里,她反倒成了惹祸精?
合着按照你的意思,姑娘家生下来就得被亲哥哥卖去抵三千多块的赌债,被下了药送给流氓还得感恩戴德?我们新中国是讲法治的,讲平等的地方,不是旧社会那套卖儿卖女的封建残余。”
宋芳华这番话说得是上纲上线的,说闲话的大妈直接被怼得满脸通红,缩了缩脖子,就不敢再吱声了。
宋芳华一看她就那么点战斗力,直接翻了个白眼,就不再搭理她了。
两名公安同志也开始利索地把人带着往外走。
“走,都跟我们去派出所走一趟,有什么话到审讯室去说清楚。”
因为就两个手铐,刘广顺一个,徐建民一个,所以李红梅就没得拷了。
就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李红梅突然挣脱了公安的手,冲着徐婉秋就跪了过去。
“婉秋,你不能这么狠心啊!你哥可是你亲生哥哥,你们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你这是要他的命啊!他要是进去了,档案里留了案底,咱们这个家就彻底毁了。
小钢蛋才几岁,以后有个坐牢的爹,你让他去学校怎么见人?别人会戳他的脊梁骨,会骂他是劳改犯的儿子。你就算不为你哥想,也得为你侄子想想,替你爸妈想想。你就跟公安同志说,咱们这是一家人闹别扭,都是误会,行不行?嫂子给你磕头了。”
李红梅一边哭诉,一边拽着徐婉秋裤腿不放,额头更是直接砰砰地磕到了地上。
徐婉秋被扯得身体晃了晃,脸上也越发的苍白。
因为是女人,周明不好意思朝着李红梅动手,只能扶着徐婉秋的胳膊,生怕她摔倒。
周明有顾忌,宋芳华可没有,她直接就抬手去扒李红梅的手指。
“你少在这里道德绑架了。你们合谋算计亲人的时候不谈骨肉亲情,现在事情败露了,要蹲笆篱子了,你们开始讲亲情讲骨肉了。晚了!”
宋芳华刚一说完,其中一名公安直接走上前将李红梅用力地拽了起来。
“老实点,别妨碍公务。走。”说完这句话,公安又转头说道:“你们收拾下,一会也来所里做下笔录。”
说完这句话,公安就直接压着几人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公安带着人走远,指指点点了一番,也都各自散去。
院子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徐婉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院门口,突然双腿一软,直直地朝着后面倒去。
周明本身就在她身边,看到她这样,也顾不上男大女防,直接把人横抱了起来。
徐婉秋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就勾住了周明的脖子。
“婉秋你放心,以后你有我,这辈子我都护着你,谁要是感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周明拼了这条命也要弄死他。”
徐婉秋的脸瞬间就从苍白变得羞红,眼泪也再也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周明,我以为我这次真的要毁在江城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徐婉秋的话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是也听得出她也是喜欢周明的,
两人的对话更是把隔了许久的那层窗户纸给彻底捅破了。
宋芳华和陆青野相视一笑。
徐父站在一旁老泪纵横,“小秋,爸对不住你,没管教好你哥,差点让你掉进火坑。这个家是待不下去了,你哥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爸也没脸留你。爸准备分家。明天我就去找街道办开证明,把咱们家的户口本拿出来分开,你哥你嫂子单独立一户。这个老房子我明天就挂出去卖了,卖房的钱我一分都不留给他们。这个家,不能再拖累你了,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逢年过节也不用回来看我们。”
徐父的话语中充满了愧疚,说完这些话,他还转过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徐婉秋从周明的怀里挣扎着下了地:“爸,分家好。分家了大家都清净。徐建民自己造的孽,他自己去派出所承担,去蹲大牢,我是绝对不会再管他的死活了。”
以后你们二老跟着我过。等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把粮油关系转移手续办好,你们跟着我去京市。我哪怕是多打几份工,一边上学一边在华兴干活,我也能养活你们。我不靠他徐建民,也能给你们养老送终。”
徐婉秋的话里对徐建民没有一丝的怜悯和拖泥带水。
徐父听到徐婉秋这话,心里那叫一个感动,“闺女,你不怪爸没护住你?”
“爸,你这说的什么话,事是他做的,你跟妈都不知道,甚至公安来了,你们也没有不偏不倚,你们已经做得够好的了。你们就听我的,跟我去京市。”
“好,好,爸听你的。”徐父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小钢蛋就哭了起来。
“老徐......”徐母听着这父女两人的话,再看看哭着的孙子,躺在床上欲言又止。
因为小钢蛋的哭声,徐家的气氛又变得有些不对。
宋芳华看着呆愣的众人,把徐婉秋拉到一边才开口问道,“婉秋,你侄子,你是怎么想的?”
徐婉秋朝着小钢蛋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宋芳华想了想说道:“孩子是你们徐家的,但是不是你的责任,你要是带着你爸妈去京市还好,但是如果再带个孩子......”
一方面,宋芳华不是怕孩子会拖累徐婉秋,毕竟徐婉秋跟着她干,以后只能挣得多,不会挣得少。她是怕徐婉秋每次看到孩子就会想到徐建民和李红梅对她做的事情。
“这......”徐婉秋也没有注意,“之前没考虑到孩子,现在俩人都被抓进去了,这孩子姓徐,我爸妈就不会不管,可要是一直跟着......也不是养不起这个孩子,我就是害怕之后俩人要是出来了,再赖上我跟爸妈。”
徐婉秋没说的是,她也害怕养个白眼狼出来,毕竟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哥哥都能对自己办这事,更何况是隔着一层血的侄子。
“李红梅毕竟是下药未遂,如果你不追究她的责任,她应该也不会在里面待着。”宋芳华给徐婉秋出了主意,“但,这事还是你自己做主。”
徐婉秋听到宋芳华的话后,眼里一亮,“我跟爸妈商量下。”
宋芳华点了点头。
两人说话的功夫,周明和陆青野已经帮着徐父把屋里的狼藉给收拾干净了。
徐婉秋去找徐父商量小钢蛋的事情。
而江城总局的公安局审讯室里,这会正在哭爹喊娘的。
刘广顺本来还以为自己会被带到附近的派出所,他还想着自己有人,说不定今晚就能出来呢。
可还没到附近的派出所,人就被截胡了,直接被带到了总局。
江城总局的大队长赵铁军这会正拿着桌上的口供看着。
“刘广顺,你小子胆子不小。倒卖国家计划内物资,还放高利贷逼良为娼。你真以为我们在江城查不到你的底细?老实交代,机械厂那批出库的轴承、布手套和工业油票,你是怎么运出来的?谁在厂里给你打掩护?”
刘广顺被问得满头大汗的,赵铁军也不着急,就这么慢慢地跟他耗着。
“不说也不着急,事情我们也会调查清楚,但你知道的,主动和被动到时候判刑上肯定是有区别的。”
说完这句话,赵铁军就不再说话了。
刘广顺也是自己吓自己,心里越想越害怕,没一会,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我交代,我都交代,请政府宽大处理。机械厂新上任的那个副主任叫王强,是我远房表亲。我给他送了两百块钱和五条大前门香烟,他随便找了个‘年纪大、算盘慢’的借口把原先管库房的老徐挤了下去。换上自己的人后,他每天趁着夜班交接的时候,偷偷把厂里的货运出来给我。
我再拿去黑市上倒卖赚差价。徐建民欠我的赌债,我也是打算用他妹妹抵账后,再顺势拿捏住老徐,让老徐以后也帮我们打掩护。”
赵铁军的眉头紧锁,“还有吗?”
“还有......”刘广顺虽然交代得多,但是也尽量地避重就轻。
等到刘广顺交代完后,赵铁军直接对着门口的干警说道:“立刻去抓人,把机械厂那个副主任连夜带回来审查。通知机械厂厂长,让他们去库房把账本全调出来配合调查,明天一早我要看到所有的出入库明细。”
安排完工作后,赵铁军大步走出审讯室,来到了公安局大厅。
宋芳华和陆青野几人,已经做完口供,在大厅里等消息了。
赵铁军快步走上前,直接给了陆青野一个熊抱。
“老班长,好些年没见了。没想到咱们今天会在这种情况下碰面。”
陆青野拍了拍赵铁军的肩膀,笑了笑:“铁军,你在江城干得不错,都混上大队长了。我这也算是碰巧撞在枪口上了。”
“全靠老班长当年在侦察连教的本事。今天这案子多亏了你们提供的账本和单据,顺藤摸瓜直接揪出了一个机械厂内部贪腐的副主任。这下子可是给国家挽回了不少损失。刘广顺交代了,那副主任收受贿赂,恶意顶替了徐婉秋父亲的工作。等明天案子审理清楚,机械厂肯定得给老徐恢复工作。”
陆青野点头:“案件后续还需要配合的话,你随时打电话。”
“行,老班长你先去忙,这边的烂摊子交给我处理。改天有空去津市,咱们兄弟俩必须好好喝一顿。”赵铁军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