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三辆漆黑的红旗轿车,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悄然驶入了姜家庄园。
车队停稳,龙先生带着一名身穿灰色中山装,气息渊渟岳峙的老者,从中间的车辆上走了下来。
姜政秋早已得到消息,带着姜夫人和姜淮卿在门口等候。
“龙先生大驾光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姜政秋拱了拱手,姿态放得很低,但他身板挺直,不卑不亢,他清楚,对方的身份,远非梁子文那种纨绔子弟可比。
“姜老客气了,不请自来,是我冒昧了。”龙先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与姜政秋握了握。
他的目光在姜淮卿身上短暂停留,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和歉意。
“姜小姐,关于梁家的事,我代表官方,向你和姜家,表示诚挚的歉意,是我们管教不严,才让那等败类,惊扰了各位。”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给了姜家天大的面子。
姜政秋心中一动,连忙侧身:“龙先生快里面请,外面风大。”
会客厅内,香茗氤氲。
分宾主落座后,龙先生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了主题。
“姜老,淮卿小姐,我这次来的目的,想必你们也猜到了几分。”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梁家之事,错在梁子文口不择言,行事张狂,他被废双腿,是咎由自取,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先是肯定了方羽的行为,让姜政秋和姜夫人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随即,他话锋一转。
“但是,梁家毕竟是百年世家,在京华根深蒂固,牵一发而动全身,如今梁正国怒火攻心,已经派出了家族最精锐的‘龙卫’前来瀚海,大有不把姜家踏平誓不罢休的架势。”
“我此来,就是想当个和事佬,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化解这段恩怨。”龙先生看着姜政秋,语气诚恳,“姜老,您是前辈,应该明白,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懦弱,而是为了更好地前进,姜氏集团如今手握三种神药,正是大展宏图之际,实在不宜在这个时候,与梁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拼个鱼死网破。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姜政秋沉默了。
龙先生的话,句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姜家如今虽然风光无限,但根基尚浅,就像一个抱着金山的孩童,走在满是豺狼的黑夜里,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如果能借着龙先生这个台阶,与梁家化干戈为玉帛,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姜淮卿,见她也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龙先生说得在理,既然您亲自出面调停,我们姜家,自然……”
“没得谈。”
一个声音,突兀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姜政秋的话。
方羽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走了进来,他身上还穿着睡衣,脚下趿拉着拖鞋,仿佛刚从床上爬起来。
他看都没看龙先生一眼,径直走到餐桌旁,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整个会客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姜政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姜夫人也是一脸尴尬,不停地给方羽使眼色。
龙先生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身后的那位灰衣老者,更是双目开阖间,精光一闪,一股强大的气势,若有若无地锁定了方羽。
“方羽,不得无礼!”姜政秋低声喝道。
方羽擦了擦嘴,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向龙先生,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啊,刚起,有起床气,你们刚才聊到哪了?哦,对了,说到和解是吧?”
他拉了张椅子,大喇喇地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刚才的话,不是针对谁,我的意思是,这件事,没得谈。”
“姜老爷子的态度,是他老人家的态度,代表不了我。”
“那个叫梁子文的,敢当着我的面,羞辱我老婆,说要让她像狗一样爬到他的床上去,我只是废了他两条腿,没直接捏死他,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
“现在,你们想让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跟他握手言和?”方羽嗤笑一声,“你们觉得,可能吗?”
龙先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强压着心头的火气,沉声说道:“方羽先生,我理解你的愤怒,但凡事都要从大局出发,如今国外势力虎视眈眈,华夏内部,实在经不起任何内耗了。梁家已经做出了承诺,只要姜家愿意低头,他们可以既往不咎,并且,官方还会给予姜氏集团一系列的政策扶持,包括将‘清污丹’列为军方特供药品……”
“停。”方羽抬手打断了他,“这些话,你留着去跟别人说,我只问你一句,如果今天,有人指着你的鼻子,说要让你老婆去陪他睡,你会怎么做?”
龙先生被问得哑口无言。
“如果你们今天来,只是为了给梁家当说客,那现在就可以走了,没必要在这浪费大家的时间。”方羽说着,站起身,就准备上楼。
“阁下留步!”
一直沉默不语的灰衣老者,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洪钟大吕,在众人耳边响起。
“年轻人,锋芒太露,过刚易折。”老者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方羽走来,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整个会客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老夫知道,你年纪轻轻,便已臻宗师之境,实属不易,但你须知,这华夏大地,卧虎藏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宗师,并不少见。”
“今日龙先生亲自登门,主动调和你们与梁家的矛盾,是爱惜你的才华,也是为了你们姜家好,那梁家作为京华顶级门阀,盘根错节,背后支持他们的势力,可不止一两个。其中,与老夫同级别的宗师,就不下五指之数。”
“你若执意一意孤行,不计后果,不只是你,整个姜家,都将万劫不复!”
老者的话,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姜政秋和姜夫人的心上,让他们脸色煞白。
姜淮卿也紧张地握紧了拳头,看向方羽的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然而,方羽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那位气势逼人的老者,忽然笑了。
“说完了?”
老者眉头一皱:“你……”
“说完了就滚。”方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我不管你们是什么狗屁宗师,还是什么顶级门阀,惹到我,惹到我老婆,天王老子来了,我也照样把他腿打断!”
“送客!”
最后两个字,方羽用上了几分气力,如同平地起惊雷,震得整个大厅的玻璃都嗡嗡作响。
灰衣老者脸色瞬间涨红,一股滔天的怒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须发皆张,衣袍无风自动,抬手就要向方羽攻去。
“王老,住手!”
龙先生及时喝止了他,他死死地按住老者的肩膀,对着方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方先生,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几乎是拖着那位怒不可遏的灰衣老者,狼狈地走出了姜家大门。
看着那三辆黑色红旗车仓皇离去的背影,姜政秋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屁股瘫坐在了沙发上。
完了。
这下,是把天都给捅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