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大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贺老爷子那句“那个年轻人,活不过今晚”,如同一颗定心丸,让大厅里原本惶惶不可终日的贺家众人,暂时找到了主心骨。
但这份安定,脆弱得如同窗户纸。
“爸,崔老先生真的……真的会出手?”贺婉柔的父亲,贺家如今的掌舵人贺斌,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的声音里,既有期盼,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畏惧。
启贤山,崔东城。
这个名字,在港城上流社会,就是一个活着的传说。
那不是商界巨擘,不是政界要员,而是一个真正超然于世俗权力之上的存在。
传闻他能呼风唤雨,卜算未来,一手术法通天彻地。
港城排名前十的富豪,有一半的祖坟风水是请他看过,有一半的商业帝国是在他的指点下才躲过了灭顶之灾。
只是,这位崔老先生已经有十几年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一直在启贤山潜修,世人都以为他早已不问世事。
贺老爷子靠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我贺长风这一生,不轻易欠人人情,但欠下的人情,每一个都价值连城。”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老狐狸的精明与自信,“二十年前,崔东城初到港城,根基未稳,与人斗法险些身死,是我动用关系,从东南亚给他找来了一味续命的奇药,又将启贤山的地契双手奉上,助他建立了道场,这份人情,他欠了我二十年。”
“这次,他不得不还。”
贺老爷子的双眼猛地睁开,其中射出的精光,让在场的所有儿孙都不敢直视。
“他对方羽手里的丹药感兴趣,只是一个由头,他真正要还的,是当年的人情债,更是要借此机会,向全港城宣告,他崔东城,回来了!”
“一个过江的毛头小子,正好拿来给他立威,做他重出江湖的踏脚石,我们贺家,不过是顺水推舟,递上了这把刀。”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头大定。
原来如此!
这已经不是贺家与方羽的私人恩怨,而是崔老先生这位术法神人,要借机重塑自己在港城的无上地位!
这么看来,那个姓方的,死定了!
贺婉柔的脸上,血色恢复了些许。她看着自己爷爷运筹帷幄的样子,心中那被方羽碾碎的骄傲,又重新拼凑了起来。
是啊,你再能打又如何?你能打得过活神仙吗?
她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她已经开始想象,方羽跪在崔老先生面前,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最后被一指碾死的凄惨画面。
“福伯。”贺老爷子再次开口。
“老奴在。”老管家躬身。
“拟战书。”贺老爷子的声音,冰冷而决绝,“昭告全港城,我贺长风,以贺家半数家产,以及我这条老命为赌注,约战方羽于三日后,在天地大厦顶楼,一决生死!”
“他若赢,我贺家奉上三十亿,再加半数家产,我贺长风当场自刎!”
“他若败,我要他把命,彻彻底底地留在这里!”
“把战书,送到他面前,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接!”
……
消息,如同十二级的台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港城。
【贺家老爷子约战神秘青年,赌上身家性命!】
【传闻中的启贤山仙人崔东城将为贺家出战!】
【世纪豪赌!港城之巅的天价对决!】
从半山豪宅的私人酒会,到中环写字楼的交易大厅,再到旺角街头的麻将馆,所有人的话题,都离不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崔东城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再次被提起时,引爆了所有人的神经。
老一辈的人,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他当年的种种神迹;年轻一辈,则在疯狂地搜索着关于“术法宗师”的一切信息。
术法宗师,那是什么概念?
比武道宗师更为稀有,更为神秘的存在。
他们不修筋骨,专炼精神,能引动天地之力,驱使玄妙法器,杀人于无形。
在普通人眼中,那就是陆地神仙。
一时间,整个港城的舆论,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所有人都认为,方羽死定了。
一个能打的莽夫,在真正的术法大家面前,跟一只强壮点的蚂蚁,又有什么区别?
无数人扼腕叹息,觉得这个年轻人太过狂妄,不知进退,为了区区三十亿,竟然招惹上了贺家背后的这尊大神,白白断送了性命。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方羽,却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正坐在码头边一个嘈杂的大排档里,面前摆着一盘炒蚬,一盘椒盐濑尿虾,还有两瓶冰镇的蓝妹啤酒。
海风吹过,带着咸湿的腥味,和食物的香气。
付青珑坐立不安,小脸上满是忧色。
她已经通过自己的人脉,打听到了外界的消息,越听心越凉。
“方先生……那个崔东城,听说真的很厉害,是……是真正的术法宗师,能……能借用山川地脉的力量……”她小声地说道,声音里带着颤音。
“哦,是吗?”方羽剥开一个濑尿虾,吹了吹,扔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那正好,我也想见识见识,这港城的风水宝地,养出来的神仙,有几斤几两。”
付青珑快急哭了:“方先生!这不是开玩笑的!我师父曾经提过,术法宗师一旦布下阵法,在自己的地盘里,几乎是无敌的!我们……我们还是先回江南吧?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啊!”
方羽喝了一口啤酒,打了个嗝,笑眯眯地看着她:“丫头,你觉得,这普天之下,哪里是危墙,哪里又是坦途?”
付青珑一愣。
“对我来说,只要我站着,脚下就是坦途。”方羽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奔驰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大排档的路边。
车门打开,一群黑西装的壮汉走了下来,为首的,正是贺家的老管家,福伯。
大排档的老板和食客们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黑社会寻仇,纷纷避让。
福伯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走到方羽的桌前。他没有看方羽,而是先看了一眼桌上的残羹冷炙,眼中闪过一丝鄙夷。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烫金红帖精心装裱的战书,双手奉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方先生,我家老爷子,约您三日之后,午时三刻,于天地大厦顶楼一会。”
“此为战书,还请过目。”
周围的食客们,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吃着路边摊的年轻人,竟然就是传说中那个跟贺家叫板的狂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方羽身上。
方羽连看都没看那份战书一眼,只是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福伯。
“手脏,刚剥了虾。”他说道,“你帮我念念吧,字太多,懒得看。”
福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纵横贺家几十年,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但他不敢发作,只能强忍着怒气,展开战书,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将上面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念完,他合上战书,冷冷地看着方羽:“方先生,我家老爷子的话,已经带到,敢,或是不敢,还请给个准话。”
方羽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笑了。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子。”
“洗干净脖子,在顶楼等着。”
“他的家产,我收下了,他的命,我也预定了。”
说完,他拿起桌上剩下的一瓶啤酒,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瓶子随手一扔,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走了,青珑,带你去买几件漂亮衣服。”
他拉起还在发呆的付青珑,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悠哉悠哉地转身离去,仿佛刚才接下的不是一份生死战书,而是一张商场的打折券。
只留下福伯和一众保镖,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