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盆地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独自一人站在三头巨兽面前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身形,与那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相比,渺小得如同蝼蚁。
然而,就是这只“蝼蚁”,却散发着一种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平静与从容。
“装神弄鬼!”
祭坛上,古黎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戏耍的愤怒。
他觉得方羽是在用临死前的虚张声势,来挑战他的权威。
“既然你这么想死,老夫就成全你!给我,把他撕碎!”
他猛地敲响了手中的青铜鼓。
“咚——!”
沉闷的鼓声,如同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三头巨兽瞬间接收到了指令。
那头伤势痊愈的青鳞角蟒,率先发起了攻击。它张开那足以吞下一辆汽车的血盆大口,带着腥臭的狂风,朝着方羽当头咬下。
速度之快,带起的残影甚至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完了。”
雄哥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贺婉柔更是吓得尖叫出声,用手捂住了嘴。
付青珑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嫩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就在那布满獠牙的巨口即将把方羽吞噬的前一刹那。
方羽,动了。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将那只抬起的右手,轻轻向前一推。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浪,也没有五光十色的特效。
只有一道道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比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的透明丝线,从他的掌心,如孔雀开屏般,喷薄而出。
内劲化丝!
这是将内劲修炼到极致,返璞归真,才能达到的境界!
那些丝线,不是普通的内劲,而是经过《万火归元诀》淬炼,又融合了方羽自身对武道理解的——剑丝!
每一根丝线,都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锋利万倍!
“嗡——”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蚊蝇振翅般的高频嗡鸣声,在空气中一闪而逝。
数以万计的剑丝,组成了一张无形无质的巨网,悄无声息地,迎上了那头扑来的青鳞角蟒。
没有碰撞,没有阻碍。
剑丝之网,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巨蟒那坚不可摧的鳞片,穿透了它坚硬的头骨,穿透了它庞大的身躯。
然后,从它的尾部,一穿而过。
时间,再次仿佛凝固了一秒。
青鳞角蟒那前扑的巨大身躯,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它那双灯笼般的巨眼中,滔天的凶残和暴戾,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茫然。
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来不及想。
下一秒。
“哗啦……”
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
那头不可一世的青鳞角蟒,就像一个用豆腐堆砌而成的模型,从头到尾,悄无声息地,分解了。
它被那数万道剑丝,整整齐齐地,切割成了数万块大小均匀的肉块。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没有一滴血液溅出。
无数的肉块,失去了连接,在重力的作用下,如同下了一场血肉之雨,噼里啪啦地掉进下方的深潭之中,染黑了一池潭水。
一头活了数百年的洪荒巨兽,弹指之间,灰飞烟灭。
不,连灰飞烟灭都算不上。
它只是被分解了。
用一种最精确,最有效率,也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方式。
整个盆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石化了。
雄哥、黑豹,以及那些幸存的保镖,他们手中的枪械滑落在地都毫无察觉,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贺婉柔那张沾满泥污的俏脸,此刻写满了比见鬼还要惊骇的表情。
付青珑的小嘴,张成了“O”形,她看着那个依旧保持着推掌姿势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而反应最大的,莫过于祭坛上的古黎。
他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从最初的讥讽,到不屑,到震惊,再到此刻的骇然与恐惧,只用了短短三秒钟。
他手中的青铜鼓,“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方羽,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宗……宗师……不……这不可能……内劲化丝,隔空杀伐……这是……这是大宗师才有的手段!”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一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可能拥有这等神仙般的通天手段!
这已经不是武功,这是仙术!
方羽缓缓放下手,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两头已经被吓傻了的赤金角蟒和阴阳玄蛇。
他转过身,平静的目光,越过数十米的距离,落在了祭坛上那个已经魂飞魄散的老头身上。
“现在,”方羽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轮到你了。”
话音未落。
那头赤金角蟒和阴阳玄蛇,仿佛在这一刻才从同伴被肢解的巨大恐惧中反应过来。它们没有丝毫为同伴报仇的念头,而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猛地掉头,就要钻回各自的深潭之中。
逃!
这是它们那简单的兽性本能中,唯一剩下的念头。
“想走?”
方羽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屈指一弹。
两道比之前更加凝练的剑丝,如同两道无形的闪电,后发先至,瞬间追上了那两头巨蟒。
没有丝毫悬念。
又是两阵“哗啦啦”的声响。
另外两头凶名赫赫的洪荒巨兽,步了青鳞角蟒的后尘,被精准地分解成了漫天碎肉,坠入潭中。
至此,三头让雄哥团队死伤惨重、陷入绝境的巨蟒,全灭。
从方羽出手,到结束,前后不过十秒。
方羽拍了拍手,像是在驱赶几只烦人的苍蝇。
然后,他抬起脚,一步一步,朝着那座黑色的祭坛,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古黎的心脏上。
“不……不要过来!”
古黎彻底崩溃了,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想要逃离这个恶魔般的年轻人。
“大宗师……前辈!饶命!饶命啊!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瞎了狗眼!求前辈看在同是修行之人的份上,饶我一命!我愿意献出符鬼门所有秘法!我愿意做牛做马!”
他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先前嚣狂得意、视人命如草芥的邪派传人模样。
方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了祭坛之下。
他抬起头,看着祭坛中央,那块因为失去了精血供给,而变得黯淡无光的九幽魂焰,眼中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炽热。
这东西,对他来说,可是大补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