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雷帝怔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里有一缕雷光,第一次不带毁灭。

    “原来……雷也能生。”

    老僧道:“能罚,亦能醒。能灭,亦能护。”

    万劫雷帝沉默良久,抱拳退下。

    “此局,我输半分。”

    老僧摇头。

    “施主之道,本在苍生。只是路不同,无高低。”

    玄寂道帝缓缓走来。

    他周身没有杀气。

    越是如此,越让人心底发冷。

    “我修寂灭。万物终归空无。你言慈悲,终也要空。既然如此,渡与不渡,有何分别?”

    老僧看着他。

    “空非断灭。”

    玄寂道帝眸色微凝。

    老僧继续道:“若以空为无,便坠顽空。若知诸法无我,仍起慈悲,方见般若。”

    话音落下,混沌中出现一片无声雪原。

    雪原尽头,有一个孩子抱着死去的母亲。

    玄寂道帝眸光微晃。

    那是他很久以前斩掉的记忆。

    他以为自己早已忘了。

    老僧道:“施主斩情入寂,得了大帝果位。可寂静深处,仍有一声哭。”

    玄寂道帝闭上眼。

    三息后,他睁开,周身寂灭气息竟柔和了些。

    “你看见了我的缺。”

    “贫僧只看见了施主未曾放下的苦。”

    玄寂道帝深深看了他一眼,退回原处。

    九天沉寂。

    诸帝不再轻视。

    他们已经明白,这位觉者不靠帝兵,不争权柄,却能直指大道最深处的裂痕。

    这比杀伐更可怕。

    杀伐毁身。

    问心动道。

    罗家始祖终于走出。

    他出现时,罗天的气息随之铺开。

    古老罗家,无数族人仰望天外,神色紧张。

    罗玄始祖看向老僧。

    “我修罗天道。以血脉承道,以族运镇天。家族不灭,道统不绝。阁下以为,此道如何?”

    老僧微笑。

    “护一族,是情。镇一方,是责。若以一族压众生,情便成执。若以一族护苍生,执亦可成愿。”

    罗玄始祖眼眸微深。

    “愿?”

    老僧道:“施主心中有亏。”

    罗玄始祖没有动怒。

    他只是平静问道:“何亏?”

    老僧抬手。

    金光洒落。

    罗玄始祖身后那座古老罗天中,浮现出一道模糊少年身影。

    那少年生有重瞳,气度天成,肩上似扛着万古气运。

    又有一道更幽暗的影子,立在少年背后,看不清面目。

    罗玄始祖瞳孔微缩。

    老僧道:“一念护持,一念错置。族运加身,未必皆是恩赐。施主若执于血脉,终有一日,会被血脉反噬。”

    罗玄始祖沉默。

    九天诸帝皆看向他。

    罗家之事,他们多少听过风声。

    罗玄始祖闭目片刻,忽然周身帝光一震。

    那座罗天虚影里,原本凝滞的族运长河,竟缓缓流动起来。

    他的气息,向前迈出半步。

    虽只是半步,却让诸帝神色一变。

    大帝境内,每进一寸都难如开天。

    罗玄始祖睁眼,神色复杂。

    “你以自身佛果助我?”

    老僧双手合十。

    “施主与那位,有大因缘。”

    罗玄始祖皱眉。

    “那位是谁?”

    老僧笑而不语。

    罗玄始祖看着他,最终拱手。

    “多谢。”

    远处,青帝许青音眸光微动。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可她没有上前。

    她只是看向更深的混沌。

    那里,有一道她熟悉又复杂的气息,正在靠近。

    就在诸帝心神震动之时,幽刑帝忽然发出一声怪笑。

    “装神弄鬼!”

    他眼里满是阴冷。

    “你们一个个被几句话吓住,竟也配称大帝?”

    太玄苍帝皱眉。

    “幽刑,慎言。”

    幽刑帝一步踏出,帝躯暴涨。

    黑色鳞甲覆盖全身,背后浮现出完整真身。

    那是一头猰貐。

    人面龙身,獠牙森寒,双目赤红,周身缠绕幽冥死气。

    山海凶兽之血,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本帝吞过圣人,嚼过准帝,血洗过三千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