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日光从东边移到西边。

    久到罗璇蹲在门外,捧着食盒睡着了。

    他才抬了一下眼。

    掌中残印微微亮起。

    那一瞬,屋内仿佛不在圣院。

    像有诸天万界的影子,从一粒尘中缓慢浮现。

    又悄然沉下。

    春去秋来。

    圣院的花开了三次,又落了三次。

    苏陌这个名字,渐渐少有人当面提起。

    最开始,他是破三关的太初首席,是让院务殿记录碑连亮数次的怪物,是能把凡境根基法改到让星命阵脉背书的人。

    后来,他成了传闻。

    再后来,他像被圣院遗忘。

    新的名字不断响起。

    罗辰在战碑上连破三境记录,一日踏过九座斗台,天刑战脉导师亲自赐战甲。

    冥昭以冥凤火焚穿幽冥试炼,暗紫双瞳映照九重火幕,笑得张扬又轻慢。

    凌霜在寒渊秘境中独坐七日,出关时冰晶羽翼舒展,整座寒渊都结了一层蓝白色霜花。

    裴玄入剑冢,一剑挑落三十六柄古剑剑意,出来时衣袍破碎,却笑得像刚从酒楼听完一场好戏。

    芷寒更沉默。

    她每月只出剑一次。

    一次胜一人。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有人说她的剑越来越冷,冷到连导师看了都皱眉。

    季念也开始有了名声。

    寒魄神体在夜间修炼时,会引得湖面浮冰。她依旧乖巧,见人会低头行礼,可许多败在她手里的人都知道,那双眼睛里藏着刀。

    叶楚岚最热闹。

    她三天两头挑战人,输了也不气馁,赢了便笑得满院子都听得见。

    泠珠很少出手。

    可有一次,有人逼她落泪取珠。

    那天,太初道脉外下了一场雨。

    雨水里有海潮声。

    逼她的人,第二日被发现跪在湖边,浑身灵力被潮汐封住,眼睛里全是惊惧。

    这些名字越来越亮。

    可奇怪的是,每当有人提起他们,总会绕到另一个人身上。

    “裴玄当初不是跟罗睺走得近吗?”

    “芷寒那一剑,听说受过罗睺点拨。”

    “罗璇就更不用说了,她天天把我哥两个字挂嘴边。”

    “凌霜也帮过太初道脉。”

    “怎么这些人背后,都有那个人的影子?”

    有人不屑。

    “影子而已。”

    又有人沉默。

    影子有时候比人更吓人。

    因为人会败。

    影子不会。

    罗璇起初是圣院最耀眼的那一个。

    她年纪最小,却一路领跑。

    至尊骨在她体内生长,像一轮尚未完全升起的太阳。她随手一击,便能打得高她一个境界的弟子倒退。她若认真修炼,连许多导师都要赞一句万古罕见。

    可她很快不认真了。

    苏陌闭关后,她像被人抽走了一半兴致。

    早课能逃就逃。

    战课能迟就迟。

    论道课上,她趴在案上,用手指戳着玉简,戳出一排小坑。

    导师黑着脸:“罗璇,你可听懂了?”

    罗璇抬头:“听懂了。”

    导师冷笑:“那你说说,我方才讲到哪里?”

    罗璇想了想:“您讲错的地方。”

    满堂安静。

    导师气得胡子都抖了。

    可她偏偏真能指出错处。

    这就更气人。

    罗璇的目光里从来没有得意,毕竟,她的哥哥,这些曾经都 给她讲过的。

    她做得最多的事,是提着食盒去那座旧院。

    清晨去。

    黄昏也去。

    有时候坐在门口台阶上,晃着两条腿,看院外的树影一点点变长。

    食盒里的东西换了一茬又一茬。

    灵糕。

    药粥。

    炖得软烂的灵兽肉。

    还有她自己偷偷烤糊的鱼。

    她每次都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