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睺?那个废……呃,那个站在旁边的?”

    “他就说了一句话。一句话,罗璇师姐就像变了个人。”

    “一句话?”

    “嗯。他说——你刚才那一掌,腰转了。”

    “……就这?”

    “就这。”

    沉默。

    一个弟子挠了挠头:“这不对劲啊。能一句话点醒至尊骨持有者的人……他对至尊骨的理解得有多深?”

    “可他测出来的体质,不是凡体吗?”

    “……”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而在人群的边缘。

    一个不起眼的弟子低下头,面色微变。

    他的手不经意地摸了摸袖中的传讯符。

    指尖微微用力。

    符纸无声碎裂。

    消息,传了出去。

    ---

    沈鹤还站在原地。

    他没有离开。

    虎口的伤还在流血,但他没去处理。他看着苏陌拍罗璇头顶的那一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体内,有一股说不清的暗流在涌动。

    隐隐的。

    热的。

    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那一掌的震荡给惊醒了。

    他按住胸口,皱了皱眉。

    随即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没有人注意到他走时的表情。

    除了苏陌。

    苏陌的目光从沈鹤的背影上一掠而过。

    极短。

    然后收回。

    发间的白玉小钟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像是在说——有意思。

    ---

    璇溪联盟没有解散。

    但差一点。

    确切地说——如果不是罗璇赢了那一场,联盟大概率会在当天原地散伙。沈鹤的那番质问,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可她赢了。

    以虚神之境,正面击退真神巅峰。

    七步。

    这个数字,在接下来的三天里,被整个仙古圣院反复提起。

    “至尊骨果然名不虚传。”

    “罗璇才六岁啊。六岁的虚神。再给她几年……”

    “关键是她那一掌的发力方式。有人看清了吗?以脊椎为轴,气沉丹田——这根本不是现有的任何一门掌法。”

    “自创的?”

    “不知道。但有人说,是她那个哥哥指点的。”

    “罗睺?”

    说到这个名字,语气总会变得微妙。

    白日的喧嚣,到了夜里才真正沉下去。

    仙古圣院很大。

    山川之间,灵雾如纱,万象塔的钟影隐在云后,偶尔有巡夜弟子御剑而过,剑光一闪,又很快消失在远处。

    璇溪联盟的院落里,灯火早早熄了大半。

    只有几间屋子还亮着。

    罗璇那间,就是其中之一。

    她白天赢了沈鹤。

    赢得很漂亮。

    虚神境震退真神巅峰七步,这件事足够在圣院里传上很久。

    可对罗璇来说,那一掌最重要的地方,从来不是赢了沈鹤。

    是苏陌看着她。

    是苏陌拍了拍她的头。

    小姑娘回屋后,嘴角就没下来过,连喝药的时候都抱着碗傻笑。

    芷寒看了她一眼。

    裴玄也看了她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

    有些人赢一场,是为了名声。

    有些人赢一场,只是想让一个人看见。

    夜深时。

    苏陌推门而出。

    他换了一身黑色衣袍,发间白玉小钟无声垂着。夜风吹过,衣角轻轻一动,却没有带起半点灵力波动。

    像一个寻常弟子。

    也像一缕本就不该被人察觉的影子。

    院外石阶被月光照得发白。

    苏陌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没有惊动任何人。

    藏书阁立在圣院北侧。

    九层高楼,檐角如剑,楼身通体由沉墨灵木搭成,远远望去,像一座沉默的黑塔。

    白日里,这里弟子不断。

    到了夜里,门前只剩一盏孤灯。

    灯下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披着灰袍,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捧着一本泛黄古卷,眼皮耷拉着,像是随时都会睡过去。

    苏陌走到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