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收剑。

    “你们供奉的应当是自己。”他说。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修士信的,该是自己的道。你们的命,你们的路,终究要你们自己去走。”

    他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修士。

    目光平静。

    “我不是你们的神。”

    “我只是路过。”

    说完,转身。

    走了。

    飞船的引擎轰鸣,蓝光拉出一条尾迹,消失在星空中。

    广场上,那些修士望着远去的飞船,久久不语。

    然后——不知是谁,先站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没有再跪。

    因为那个人说了——信自己。

    ---

    福伯很慌。

    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暗地里,传音法阵几乎没有停过。

    他一边开着飞船,一边疯了一样地给罗震和瑶姬传音。

    “家主!夫人!二少爷他——又杀了一个管事!”

    “家主!二少爷把焚星的炼器坊给拆了!”

    “夫人!二少爷在枯骨星推行了一套……叫什么……洞天公积金的东西……”

    “家主!!祖地那边已经有动静了!!”

    罗震的回信很简洁。

    “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天塌了老子顶着。”

    瑶姬的回信更简洁。

    “儿子随我。”

    但第三天——

    瑶姬的传音来了。

    语气变了。

    不再是轻描淡写的纵容,而是带着明显的急切和担忧。

    “睺儿。”瑶姬的声音在传音玉简中响起,“够了。别再查了。”

    苏陌正坐在飞船的舱室里,翻看着从各颗星球收集来的罪证。厚厚一沓玉简,每一枚里都记录着触目惊心的数据。

    “娘。”他说。

    “祖地的三位太上长老联名发了谕令,剥夺你在外行使改革的一切权力。”瑶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爹已经顶了很大的压力了。再下去……”

    她没说完。

    苏陌知道她要说什么。

    再下去,就不是罗家内部的事了。动了太多人的利益,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仙古圣院的招生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瑶姬的语气变柔了,“娘知道你是对的。但不是现在。你先去圣院。”

    “先去圣院。好吗?”

    苏陌放下了玉简。

    他看着舷窗外的星空。

    沉默了很久。

    那些星球。那些修士。那些被压在最底层的人。

    他能救得了一颗,两颗,十颗。

    但整个罗家的附属星域——三万七千颗星球。

    他救不完。

    不是救不了。

    是——不被允许去救。

    “殿下。”福伯走了进来,“夫人说得对。如今这般,已经动了祖地太多人的根基。再继续下去,恐怕……”

    “我知道。”苏陌说。

    他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

    他还是喝了一口。

    “走吧。”

    福伯松了一口气。

    飞船调转方向。引擎的蓝光由暗转亮,拉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

    飞船启程的那一刻。

    苏陌离开过的那些星球上,同时响起了同样的声音。

    哭声。

    不是欢呼。

    是哭。

    炼星上,那个被苏陌净化了渊息的小女孩,站在星港的高台上,看着远去的飞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望月星上,那些从“天才培养院”中被解救出来的少年们,沉默地站成一排,朝着飞船离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寒铁星上,那个偷灵石给女儿治病的矿工,跪在矿道口。他的十根手指还是黑色的。永远不会恢复了。

    但他跪得很直。

    他朝着星空磕了三个头。

    “殿下。”他说。

    声音很轻。

    风一吹就散了。

    “你说让我们信自己。”

    “可我们这辈子——最信的就是你。”

    ---

    飞船在星海中越飞越远。

    身后的那些星球渐渐隐没在星光里,像是一串正在远去的灯火。

    苏陌坐在舱室里,神情平静,看不清表情,就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