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的脸色刷地白了。

    “这是——”

    “人药。”苏陌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可怕。

    “以活人为药引,种植灵药。”他蹲下身,拨开一株灵药的根茎,露出了下面那具尸体的面孔。年轻的面孔。十七八岁。眉眼尚且清秀。

    但已经死了。

    死得很痛苦。

    嘴大张着。像是死前在无声地嘶喊。

    “他们管这叫'药人'。”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陌回头。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药田的另一端。佝偻着背,手里拄着一根树枝当拐杖。修为低得几乎感知不到。搬血境。

    连凡境都没有走完。

    他看着苏陌一行人的衣着和飞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麻木。

    “大人是来巡查的吗?”老者的声音沙哑,“今年的产量比去年提高了一成,药人的消耗……也多了三成。”

    他说“药人的消耗”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和说“药材的消耗”没有区别。

    因为在这里,人就是药材。

    苏陌站起来。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是……是上面的管事。张管事。”老者缩了缩脖子,“他说这是祖地定的规矩,不敢违抗……”

    “祖地定的规矩。”苏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笑了一下。

    没有温度的笑。

    “福伯。”

    “在。”

    “叫这个张管事过来。”

    ---

    张管事是个胖子。

    虚神境巅峰,离真神只差半步。在这种偏远附属星球上,已经算是绝对的强者了。

    他大腹便便地走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哎呀,不知是祖地哪位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他一边说,一边打量着苏陌的飞船。看到那面黑底金纹的旗帜时,笑容更盛了。“罗家嫡系的标识?大人您是——”

    “你就是管事?”苏陌打断他。

    “是是是,小人张淮,炼星丹道附属基地第三十七号管事,已经在此任职二百一十三年了——”

    “二百一十三年。”苏陌看着远处那片暗红色的药田,“那这二百一十三年里,你用了多少药人?”

    张淮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了。

    “大人说笑了,'药人'这个词不好听,我们内部叫'培基体'。呵呵,这些都是从各处收来的流民和罪犯,废物修士,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与其让他们浪费灵气资源,不如——”

    “多少。”

    苏陌的语气没有变化。

    但张淮感到了一股冷意从脊梁骨蔓延上来。

    “约……约七十万。”

    “七十万。”苏陌点了点头。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那具年轻人的尸体。

    十七八岁。

    也许还有父母。也许还有兄弟。也许还在某个夜晚仰望过星空,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也能飞升九天。

    然后被抓来,活生生地种进了土里,被灵药吸干了所有的精血,变成了一具灰白色的干尸。

    七十万。

    七十万个这样的人。

    “福伯。”苏陌说。

    “殿下。”

    “按照族规,以活人炼药,判何罪?”

    福伯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

    因为这件事,在罗家内部,其实是心照不宣的。很多附属星球都有类似的产业,只是规模大小不同。上面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下面的人乐得闷声发财。从来没有人认真追究过。

    但苏陌问了。

    他问的是族规。

    “按照族规……”福伯的声音艰涩,“以活人炼药,视为逆行,应当……斩。”

    “斩”字出口的一瞬间,张淮的脸色剧变。

    “大人!大人息怒!这些都是上面批准的!祖地知道的!您不能——”

    苏陌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张淮忽然说不出话了。

    不是被法力封住了嘴。是那道目光太冷。冷到他的灵魂都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