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芷寒询问许青音的伤势,那是此前一头青玉兽撕咬下的,伤口不大,但落在许青音的身上,却是半点伤势也无。

    “我没事的,我从小到大就不太会受伤。”许青音笑了笑,似乎是对这件事习以为常。

    芷寒默然,看着许青音发光的在恢复的伤口,若有所思。

    苍梧族的人在打扫战场。他们搜刮了玉奴族残留的物资,拆解了矿区的设备,将能用的东西都带走了。

    裴玄坐在矿洞口,一个人发呆。

    芷寒靠在对面的岩壁上,闭着眼,手里的剑横在膝上。剑刃干净如洗,但她知道上面沾过什么。

    而许青音,也有几分魂不守舍,一直感觉内心空落落的。

    灭杀了苍梧族近百年的敌人,她本应该高兴的,可为什么……

    深处的矿道传来苍梧族人搬运物资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笑。

    他们在笑。

    胜利者的笑。

    许青音觉得那笑声刺耳。

    但她说不出为什么。

    这时,矿区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沉闷的。低沉的。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地底苏醒。

    整个矿区都震了一下。

    裴玄霍然站起。

    芷寒睁开了眼。

    震动只持续了三息就停了。但裴玄的脸色已经凝重起来。

    “这是——”

    他的话没说完。

    苍梧族的长老从洞内走了出来。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贵客不必担忧。”他笑着说,“那是矿区深处的灵脉震荡而已。”

    而长老,也看着一旁,始终失落的许青音,背着双手冷哼一声,说道,

    “青音,你跟我来。”

    许青音愣然片刻,随即点头,下意识的跟了上去。

    裴玄无奈,想拦住她,但这是他们族人内部的事,他也没有立场。

    原地只剩下裴玄和芷寒了,二人对望了一眼。

    都看到了彼此眸子里的无奈。

    “……走吧。回去复命。”

    ---

    他们回到苍梧族驻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苏陌还坐在那块断石上。

    仿佛一整天都没动过。

    裴玄走到他面前,简短地汇报了战况。

    苏陌听完,“嗯”了一声。

    “殿下,我觉得——”裴玄犹豫了一下,“玉奴族……可能没那么简单。”

    “哪里不简单?”

    “那个灰袍的……死前说了些奇怪的话。”裴玄把灰袍人的遗言复述了一遍,“他说我们'答应过他们'。还说'出尔反尔'。”

    “还有许青音,她……”

    苏陌看了他一眼。

    “你信?”

    裴玄张了张嘴。

    他想说信。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苍梧族驻地的方向,篝火的光在那里跳动。伤员在呻吟。孩子在哭。那个抱着骨矛的少年正在给弟弟妹妹喂水。

    他说不出口。

    “……可能是临死前的胡言乱语。”他最终说。

    苏陌没有评价。

    他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

    “走吧。去喝杯渊息。”

    接下来的三天。

    苏陌什么都没做。

    他每天在苍梧族的驻地里闲逛。

    看映魂苔。喝渊息。

    跟苍梧族的孩子下一种他们自创的石子棋——规则简单得令人发指,苏陌故意输了三盘,赢了一盘。

    裴玄和芷寒则在歇息。之前的战斗消耗了不少灵力,需要时间恢复。

    苍梧族的人对苏陌恭敬到了极点。每天都有人送来食物和灵泉。

    许沅真的伤势也在恢复。她每日都来向苏陌请安,言辞恳切,礼数周全。

    一切看起来……太平了。

    太平得不像话。

    第三天夜里。

    苏陌坐在洞窟外的老位置上。

    他的面前放着一杯茶。

    茶烟在夜风中散开。

    远处,苍梧族的篝火已经熄了。驻地沉寂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