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了肩膀上。不——是一座天。

    咔啦。

    脚下的岩石碎裂。

    罗天的膝盖骤然弯了一个角度。

    他的脸色变了。

    重瞳中的烈日之光疯狂涌动,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制。那股力量不是灵力,而是法则。是准帝对真神的绝对碾压。就像天对地的压迫——不是力量大小的问题,而是维度的差距。

    身后的祖麒麟虚影发出一声悲鸣。

    它的庞大身躯在那股气势下急剧缩小,金色鳞甲暗淡,洪荒之火熄灭了大半。竖瞳中的凶厉被恐惧取代。

    它才是幼年。

    哪怕血脉高贵到了极致,此刻也只是神王境的年幼麒麟。面对准帝的碾压,它的本能在尖叫——逃。

    但它没有逃。

    它呜呜地叫着,金色的身躯匍匐在地,却死死挡在罗天身前。不是战斗,而是遮挡。用自己已经在崩溃的身体,替罗天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压力。

    “若是你成长起来——”罗苍瞥了祖麒麟一眼。“老夫还敬你三分。”

    他的五指微微合拢。

    祖麒麟的虚影被一股无形之力碾碎,化作漫天金色流光,溃散在风中。

    罗天双膝几乎触地。

    但他没有跪下。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每一块骨骼都在承受着远超极限的压力,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血从嘴角溢出来。真神境的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试图对抗那股法则之力,却一次次被压回去。

    他的脊椎在弯。

    在准帝的气势下,像一棵被台风吹弯的树。

    但——

    咯嚓。

    一声脆响。

    那是他咬碎了自己的牙。

    血从齿缝间滴下。

    他的膝盖,在触地前一寸的位置,停住了。

    重瞳中的光芒不减反增。左瞳冷月升起,右瞳烈日焚天。两道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瞳孔中碰撞、融合,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光。

    不屈。

    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属于一个八岁少年的不屈。

    “我不会跪。”

    他的声音嘶哑。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想让我跪——就杀了我。”

    整座罗城都在看。

    罗苍的气势爆发惊动了所有人。远处的天际,一道接一道的灵光亮起,那是闭关的老祖、长老、族中高手纷纷赶来。

    他们站在山脉外围,隔着已经碎裂的九重禁制残骸,看到了那个画面——

    准帝法则化作的灰色光柱,从天而降。

    光柱覆盖了整个峰顶。

    柱中无风无声,却有一种令万物臣服的恐怖威压在弥漫。

    而那个八岁的少年,在光柱的正中央,半弯着膝,满身鲜血,死死撑住自己。

    不跪。

    罗崇也在。

    他站在人群后方,目光复杂。

    他看到了灰色光柱中罗天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和另一个人很像。

    和某个五岁的孩子,在庭院里直呼他名讳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罗苍皱了皱眉。

    他加大了压力。

    峰顶的岩石开始粉碎化。罗天脚下的地面塌陷了三尺,又三尺,又三尺。他的身体被压得越来越低,背弯成了一张弓。

    但膝盖始终没有触地。

    “冥顽不灵。”罗苍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平日里纵容你太多。以为自己天赋卓绝,便可目无尊长?”

    他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不耐。

    “跪下。”

    罗天的脊椎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龟裂声。

    再坚持下去,他的身体会崩溃。

    但他的眼睛没有变。

    “我说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血沫中挤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