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的目光深沉了几分。

    他盯着那层血膜看了很久,然后将图卷卷起,收入袖中。

    裴玄站在一旁,完全不明白苏陌在做什么。

    “公子?”

    “继续查。”苏陌说,“不急。”

    “可线索都断了——”

    “线索断了,人还在。”苏陌抬起眼,“陈伯庸跪在宗祠,是做给谁看的?”

    裴玄一怔。

    “做给……长老们看的?”

    “做给所有附属家族看的。”苏陌说,“他在告诉其他十一家——别慌,我顶在前面。”

    裴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他不是在请罪。”

    “他是在结盟。”

    苏陌的声音淡淡的。

    “去查其他十一家吧。”

    “陈伯庸以为斩断了自己的尾巴就安全了。”

    “但他忘了一件事。”

    裴玄下意识问:“什么?”

    苏陌没有回答。

    他端起了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

    深夜。

    净思院。

    季念的小屋里,油灯已经熄了。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挤进来,落在硬板床上,落在那枚寒魄玉晶上。

    季念没有睡。

    她坐在床上,双腿盘着,面前摆着那枚玉晶。

    月光映在玉晶上,折射出淡蓝色的光芒,照在她的脸上。

    那张脸很小,很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伸出手。

    不是去拿玉晶。

    而是翻过来,看着玉晶的底座。

    底座是一块天然的矿石,粗糙,灰白,上面有一些细密的纹路。

    季念用指甲抵住了底座的一角。

    很用力。

    一个四岁孩子的指甲,在坚硬的矿石上留下痕迹,需要很大的力气。

    她咬着牙,一笔一划,慢慢地刻。

    很慢。

    很疼。

    指甲下面已经渗出了血。

    但她没有停。

    月光在窗外移动,影子一寸一寸地爬过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

    她停下了手。

    将玉晶翻过来,放回原位。

    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底座的角落里,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苏。

    笔画歪歪扭扭,带着血迹。

    但每一划,都刻得很深。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在小女孩的脸上。

    她闭着眼睛。

    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承诺。

    ——

    城门上的尸体还在晃。

    罗家的天,也在晃。

    只是没人知道,第一道裂缝,究竟是从哪里开始的。

    也许是从一个父亲的死开始。

    也许是从一块令牌开始。

    又也许,是从一个四岁女孩的指甲缝里渗出的那一滴血开始。

    罗家主院,苏陌宅府内。

    满堂梨花下。

    “停。”

    苏陌的声音不大,但裴玄的脚步立刻顿住了。

    “陈家不用查了。”

    裴玄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他花了三天时间,跑断了腿,现在告诉他不查了?

    “公子——”

    “去查十二家近三个月的物资流动。”苏陌翻开桌上一本旧册,目光没有抬起来,“人员调动,灵矿出入,丹材流转,尤其是跨家族之间的往来。”

    裴玄张了张嘴。

    三个月?十二家?

    这个工作量……

    “芷寒负责内线,你负责外围。”苏陌补了一句,“三日为限。”

    裴玄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抱怨咽了回去。

    “领命。”

    他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裴玄。”

    “嗯?”

    “查到什么,先不要报给长老会。”

    裴玄回头看了苏陌一眼。

    五岁的孩子坐在太师椅上,双脚悬空,够不到地面。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裴玄后背一凉。

    “……明白。”

    ——

    同日。

    三长老亲自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笑意,像是一个觉得自己即将做成一件好事的人。

    “少主,陈家的事,您也该知道了。”

    苏陌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卷舆图,上面标注着十二附属家族的势力分布。他没有抬头。

    三长老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