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澜一句话,让坐在屋里的两个人都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
不是她不想在容氏,是国家队要人,她不一定每次都能拒绝。
这个信息间接地告诉了傅正红,高澜不会一直属于容氏,而她现在把这套东西交给她,是为了保证容氏在没有她的情况下也能够正常运转。
而她之前却误以为自己是被高澜给取代了。
傅正红忽然意识到自己真蠢,看着高澜时的眼神也已经没了那些隔阂。
“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容承阙是她的儿子,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儿子的团队,不用高澜多说,傅正红也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儿子。
所以高澜交出来,是托付了信任。
难怪前几天林敏之的眼底尽是燃起的斗志,她忽然懂了林敏之当时为什么那么畅快。
林敏之虽然刚才一直没说话,但是她一直在观察高澜和傅正红之间互动,与她无异。
说事就是说事,都是为了工作,没有半点挟私夹带,她真的很佩服高澜能这么敞亮地将这种级别的机密交给傅正红。
不藏着掖着,不卑不亢、不教也不炫,只是共享。
而她之前没拿出来,不是为了独占鳌头,是因为涉及机密不能说,现在她可能随时会走,所以必须托付。
林敏之静静的看着高澜,看到她清冷的眼眸中淡淡的神情,似水般的明眸,没有半点波澜。
“接下来算法小团队就位后,林教授你按照这个方案,把容教授的算法与这套材料参数捆绑在设备上,我要这三者之间形成无法撼动的共生关系。”
高澜将文件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林敏之看了高澜一眼,她没着急说话,而是先拿起来看了一眼。
不得不说,刚听见高澜说到“三者之间形成无法撼动的共生关系”这句话时,她有一瞬间的小震惊。
但是她现在看完了高澜给她的——材料与算法终端的运行轨则时,突然明白了,她为何会那么的自信能说出这般狂傲的话。
这哪里是给容氏的设备升级,这是把整个容氏都抬到了行业的天花板上了。
“你确定现在国产的设备,终端链条能运行你要的这个轨则?”
不是她不信,是她没见过这种做法,但这个东西是高澜提出来的,林敏之也有点蠢蠢欲动。
而高澜看着林敏之,她没说能,也没说不能,而是说了一句——
“想到,即允许发生。”
林敏之微微上扬了嘴角,不可思议地看着高澜,想到,即允许发生——她是怎么想到这句话的?
这句话的字面意思,未免也有点太精妙了。
她即没说能成,也没说不能,但是想到,即允许发生。
而这个项目如果林敏之真的能拿下,别说是保住了工作,就是奠定她在行业里的地位也不是不可能。
林敏之点点头,“我会尽力。”
高澜正准备走,容承阙长腿一迈站在了材料科的门口,他看了高澜一眼。
“周远志的电话。”
屋内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停滞,林敏之和傅正红都不约而同的看了眼高澜。
高澜的表情淡淡的,没什么变化,她没说什么,只是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抬脚走了出去。
容承阙走在她的身侧,不疾不徐,和平常一样。
办公室里,高澜走到了容承阙的办公桌前,拿起了那个黑色的总机,“我是高澜。”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容承阙没有听清,但是语境上似乎不太那么好对付。
高澜站在那里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清冷的眸子微微一敛。
“材料方面我已经交给他了,设备跟不上不是我的问题,至于沈阳那边……”高澜抬眸看了眼容承阙,“去不去都一样。”
“什么意思。”周远志问。
“材料与算法还有设备之间,三者之间有着定死的规律,你设备不行,又不打算修改底层逻辑,我去了一样做不出。”
这玩意他就不是一个环节的事。
高澜之所以能做出想要的材料,是因为容承阙修改了设备的运行逻辑,有算法的托底,加上设备给力,高澜的材料才能够做得出。
这和她人去不去沈阳没有关系,和材料参数也没有关系。
但国家队不一样,一台设备不是只服务一个项目的,是同时服务多个项目,所以他们的设备不能“定制系统”容氏可以,是因为容氏只是民办。他们可以为了做出想要的材料任意地修改手里的设备。只要她想。
电话那头有一瞬间的沉默,久到连容承阙以为高澜已经把那边得罪了。
“天眼的事我会慎重考虑,明天我们会过来,具体详谈。”
那头挂了电话,高澜将手中的电话慢慢地放回了总座上,脸上的表情依旧未动。
容承阙微微勾唇,“他可是周远志。”
那个在地面热试验开启前,上面派下来的负责最后一道关卡安检的,国检的负责人。
“我知道。”高澜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重,却像是在说,所以呢。
容承阙没再说什么,他只是认真的看着高澜,确认到那沉敛的眼眸中,依旧是如如不动的神色。
他没多问。
“叩叩——”门被敲了两声。
“没打扰到你们吧?”温曼妮的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外套站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高澜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温曼妮把文件往她面前一放,坐在了她的对面,“华丰厂的线已经查完了,但目前我们就只追回了那七百多万,剩下的,已经在海外变现成功了。”
高澜看着手里的清单,上面关于华丰厂的每一条财务线都已经查得一清二楚,绝无再钻漏洞的可能。
凭这份文件就能看出温曼妮在查账这方面已经做到了面面俱到,无可挑剔。
“行,追账不是主要的,我们只是需要知道钱的流向,方便掌握敌人的信息而已。”高澜将文件递给了容承阙。
“对了,问你个事。”高澜看着温曼妮。
温曼妮扬眉,“什么事?”
“驾驶舱边缘连接结构,封闭性能不强,目前有什么好的方案可以解决?”
高澜的声音淡淡的,和往常一样平静。
温曼妮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
她想了一下,“这……如果你想解决气流造成的舱内噪音,可以更换密封槽和舱门玻璃上的金属框试试,但舱内本身的噪音由多个方面组成,不一定是气流的问题。”
高澜看了温曼妮一眼。
那一眼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温曼妮却感觉自己是不是说错了。
“我脸上有东西吗?”她捂住了她的脸。
高澜勾唇一笑,“没有。”
“强五的驾驶舱温度和静音控制都存在问题。”她顿了顿,“你这边能解决边缘结构的话,下周我们去基地找傅征。”
“你是说——”温曼妮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边缘结构要交给我们做?”
“不是交给你做,是让你试试。”
温家做的一直都是精密装配与精密加工这一块,只是之前没有军工订单而已,现在也不是说非得把这块交给她,只是让温家试试水。
如果可行,温曼妮就可以负责把华丰厂的资质拿去重新审核,与军区彻底搭建桥梁,专门负责军工订单的输出,在金属材料这一块就不需要东一家西一家的去凑零部件。
温曼妮听明白了。
“那我回去跟老温商量一下,出个策划书,你这边什么时候去基地随时通知我就行。”
高澜点点头,温曼妮起身,走了出去。
容承阙看着手里的财务清单,一页一页地翻着。
目前从容氏查出来的账单,加上上次温曼妮来时,交给老容的那一沓,账务总金额加在一起已经超过了一个亿,流向四通八达。
但这些资金最终的汇总方向都朝着一个共同的账户——雷神制导基地。
“怎么,容教授脸色不太好?”
高澜淡淡地喝了一口茶,语气平缓。
她知道,他已经意识到,这不单单只是钱的问题。
容承阙将文件往桌上一放,靠在椅子上,没说话。
“明天周远志来,你打算怎么做?”
高澜抬眸看着他,勾了勾唇角。
“当然是各凭本事咯。”
窗外的天,斜阳洒落在灰色的屋顶上,度上了一层金。
高澜转动手中的笔,脑袋里面在盘算着明天会议上能发生的一切,而她闭关这三天,已经将天眼卫星的核心战略部署的明明白白。
不是她要卡周远志的脖子,是天眼卫星的项目总工程权,必须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