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行啊。”她擦了擦眼角。

    转过身把妹妹推进书房,动作干脆利落。

    “你留在家里好好复习,等我去把你姐拎回来!”

    妈妈转过身。

    对上警察的眼睛,下巴抬得更高了。

    “走啊!你不是说认尸吗?”

    她走在两个警察中间。

    楼道里的声控灯,照亮她挺直的脊背和上扬的嘴角。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凭空搞出一具尸体来。”

    法医处弥漫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刺鼻,发苦。

    妈妈却没能直接进验尸房。

    被警察拦在门外。

    门上的红灯亮着,里面正在尸检。

    她双臂抱在胸前,眼里全是戏谑,像来看一场拙劣的演出。

    “哟,露馅了?”

    她冲着走廊里的警察扬了扬下巴。

    “不知道怎么办了,就开始拖时间?”

    没人应她。

    她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赶紧叫她出来!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警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个眼神像一根针,扎破了她的体面。

    她的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旁边的铁皮柜上,声音炸开。

    “我女儿明天高考!你们耽误得起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妈妈身上。

    妈妈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像火苗舔过皮肤。

    她的脸一下子烫了。

    她最受不了别人用那种眼神看她。

    用那种带着同情又带着厌烦的眼神看她。

    好像在说:你看这个女人,多可怜。

    爸爸早逝后,家里收入锐减,可妈妈宁愿饿肚子,也要搞时兴的发型和衣服。

    她怕别人笑话她,看不起她。

    那时候我不懂。

    后来慢慢长大,我才意识到。

    妈妈的心底可能永远都无法放松。

    她下意识会觉得别人的眼神里藏着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