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上辈子的事。

    她不知道她害死了我爸、我妈、还有我。

    她只知道这辈子她输了。

    但这辈子,输就够了。

    领导走了,调查组当天下午就进驻了学校。

    林悠悠被带去问话,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蹲在走廊角落里哭,哭得撕心裂肺。

    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学生看着她,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拍照发朋友圈。

    和上辈子我被全校围观时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次,被围观的换成了她。

    李若洵被叫去谈话的时候,他爸李建国已经被停职了。

    内部账号的登录记录被调出来,清清楚楚显示高考出分那晚,李建国的账号在凌晨一点登录了省招办系统,查询了我的信息。

    聊天记录也被恢复了。

    李若洵发给林悠悠的那条消息,原原本本呈现在调查组面前:

    “宋曦微,712分,全省第一。照片我发你。”

    下面是撤回提示。

    林悠悠回复:

    “收到。剩下的我来处理。”

    剩下的她来处理。

    怎么处理?

    换照片,改资料,伪造举报材料,找“证人”。

    李若洵帮她改系统里的照片。

    竹马帮她作伪证。

    两个人联手,一个提供信息和技术支持,一个负责举报和舆论造势。

    天衣无缝的计划。

    只可惜,算漏了我交白卷这件事。

    7

    调查结果出来那天,学校通知了所有相关人员到校。

    林悠悠站在教务处门口,瘦了一大圈,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她爸妈也来了,一个劲给校长鞠躬道歉,说孩子不懂事,求学校再给一次机会。

    李若洵站在另一边,他爸没来。

    据说在家收拾东西准备去纪委交代问题。

    他妈来了,戴着墨镜口罩,站在角落里一声不吭。

    班主任李老师宣读了调查结果。

    林悠悠:伪造举报材料,诬告同学,利用不正当手段篡改他人学籍信息。

    取消当年高考成绩,三年内不得参加任何国家级考试,开除学籍,记入个人诚信档案。

    李若洵:协助伪造材料,滥用亲属职权获取他人隐私信息,作伪证。取消当年高考成绩,开除学籍,记入个人诚信档案。其父李建国因滥用职权、泄露内部信息,移交纪委处理。

    林悠悠听完,直接瘫在地上。

    她妈抱着她哭,一边哭一边骂:

    “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你怎么能干这种事啊!”

    林悠悠没说话,眼睛直直盯着我。

    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困惑。

    她不明白。

    她明明计划好了一切,为什么最后输的是她?

    我走过去,蹲下来,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

    “林悠悠,你上辈子成功过一次。这辈子,我不想再给你机会了。”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你也......”

    我没等她说完,站起来走了。

    她猜到了。

    但她永远无法求证。

    因为重生这种事,说出来没人信。

    就像她上辈子害死了我全家,说出来也没人信一样。

    事情在网上发酵了。

    和上辈子一样,热搜、讨论、人肉搜索,全都来了。

    只不过这次,被网暴的不是我。

    女生诬告同学顶替上清北

    教育局官员泄露考生信息

    高考20分被举报顶替712分

    每一条热搜下面,都是铺天盖地的骂声。

    “这也太离谱了吧?自己考512分,诬告人家20分的顶替你?”

    “重点是她怎么改的系统资料?后台随便改?”

    “李建国,省教育厅招生办副主任,懂了。”

    “这女的纯属心理变态吧?考不上就想把别人拉下水?”

    “那个竹马也是绝了,帮着诬告自己青梅?”

    林悠悠的信息被人肉出来了。

    家庭住址、父母工作单位、手机号、微信号,全被挂在了网上。

    她妈在单位被人指指点点,她爸做生意被人抵制。

    和上辈子我爸妈遭受的一模一样。

    李若洵也没好到哪去。

    他被他爸的事牵连,家里的房子被人泼了油漆,他妈出门被骂“养了个白眼狼”。

    他给我发了好几条消息,全是道歉的。

    我没回。

    不是心软。

    是没必要。

    有些人做错事的时候没想过后果,事发了才开始后悔。

    但这种后悔,不值钱。

    8

    九月底,我去了清北报到。

    强者班的学生单独编班,课程安排和普通本科生不一样,全是小班授课,教授一对一指导。

    报到那天,班主任李老师给我发了条消息。

    “到了?”

    “到了。”

    “好好学。你值得。”

    我看着最后那三个字,鼻子有点酸。

    上辈子,我“值得”的东西全被人抢走了。

    这辈子,我终于把属于我的拿回来了。

    十月中旬,我收到了一个消息。

    林悠悠自杀了。

    没死成,被救了回来。

    她妈在病房里守着她,哭着给学校打电话,说孩子精神出了问题,求学校别追究了。

    我听完这个消息,沉默了很久。

    不是心疼。

    是想起上辈子我妈死的时候,连个打电话求情的人都没有。

    我爸死在工地上,我妈死在煤气里,我死在大街上。

    我们一家三口,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这辈子林悠悠没死成。

    她还有妈陪着。

    她有退路。

    而上辈子,我没有。

    十一月,学校放了几天假。

    我回了趟家。

    我爸在小区门口等我,看见我就笑。

    “瘦了。”

    他说。

    “没有,食堂挺好的。”

    我挽着他胳膊往里走。

    我妈在厨房做饭,糖醋排骨的味道飘了一屋子。

    饭桌上,我妈突然问:

    “那个林悠悠,后来怎么样了?”

    我夹了块排骨,没抬头。

    “不知道。”

    “听说是自杀了?”

    “嗯,没死成。”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说她图什么呢?好好的一个姑娘,非要干这种事。”

    我没说话。

    图什么?

    图我的成绩,图我的名额,图我的人生。

    可她不知道,有些东西抢来了也不是你的。

    就像上辈子她抢了我的身份,过了本该属于我的生活。

    但最后呢?

    她过得好吗?

    我不知道。

    我也不在乎。

    我只知道,这辈子她没抢走。

    这就够了。

    十二月的清北,下了第一场雪。

    我站在图书馆门口,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手机震了。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宋曦微,我知道你也是重生的。我也是。”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没有回复。

    删掉。

    拉黑。

    这个世界上,有些秘密不需要被揭开。

    有些过去,不需要被确认。

    重要的是,这辈子我还活着。

    我爸妈还活着。

    我们都好好的。

    窗外雪越下越大,整个校园白茫茫一片。

    我裹紧围巾,往宿舍走去。

    身后是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上辈子,我在雪地里倒下,再也没有起来。

    这辈子,我在雪地里走着,走向明天。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