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绅把烟盒拿起来抽出一根。
没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这剧本我看了好几遍，女主确实很少参与到战场中。”
他把烟别在耳朵上，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有些说教意味。
“大部分战争戏都是男演员的戏，女演员们把后宅的戏演好，把感情线演好，和女主成长的过程演好，这戏就成了。”
白溪溪连忙点头应和，“说得对，我们女演员确实应该把心思放在自己擅长的领域。”
她说着看向苏雾梨。
“后宅的戏的感情戏和女主成长的戏，哪一样都不轻松，苏老师想琢磨打仗的事，不如先把自己的戏份琢磨透。”
话音落下，陈佳恩紧接着开口。
“陆老师和温老师说得在理，咱们这戏，女主的心思应该放在后宅而不是战场。”
她看了苏雾梨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去，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苏老师要是对战争戏这么感兴趣，下次接个女将军的本子，想怎么研究都行。”
一个人接着一人，一句一句的把人堵得没话可说。
林丽雯知道这个项目很多人都盯着，但没想到刚开始就这么被人针对。
这要是回答得不好，在导演和制片人面前没留下好印象，这项目可谓是直接吹了。
就在她想着要怎么化解这个场面。
忽然，苏雾梨把碟子往前推了一下。
碟底蹭着桌面沙的一声响。
随即缓缓启唇，“一部戏的好坏不是某一部分能决定的。”
她话语不急，甚至还带着几分淡然。
“既然现在是讨论阶段，我看出不合理的地方，说出来商量没什么问题吧?”
她说着看向陈佳恩，目光没有移开。
陈佳恩被她看着，端着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苏雾梨继续说着，“我只是觉得，既然要拍战场的戏，就应该把战场拍得像战场。”
她说着收回视线，继续。
“不要到时候观众一看，就看出不合理之类的问题，观众不信这戏就垮了。”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桌上的人。
几人皆是一愣，他们没想到一个看起来毫无攻击力，明显软弱形象的女孩子居然正面和他们几人刚上。
此时每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不自然。
苏雾梨没理会他们，继续说道。
“我没有不尊重编剧的意思，也没有不尊重在座的各位。”
她停了一下，又接着道，“戏是大家一起拍的，有问题就提有想法就说，不必分什么男女。”
林丽雯坐在旁边还没从刚才的担忧中缓过神。
她看着苏雾梨的侧脸，说话时微微抬起的下巴。
还有不急不躁的语调。
她总觉得自己带着这个女孩子哪里不一样了。
比上次生出这个念头时又变了一些。
陆廷把酒杯转了两圈停下来。
他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酒液在嘴里含了一下才咽下去。
随即收起了脸上的不自然。
“雾梨说得也有道理。”他的声音还带着平稳，“不过戏嘛，观众看的是故事，不是纪录片。”
他说完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把目光移到姜宇川脸上。
嘴角仍挂着一个不咸不淡的笑。
温禹看了苏雾梨一眼，又低下头，没有接着陆廷的话。
林皓绅把那根没点的烟从耳朵上取下来，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弹了两下，从方才的冲击中缓过来。
有些不甘就这么被小辈教育。
“有想法是好事，年轻人有冲劲敢说话，不过呢想法是一回事，实际操作是另一回事，纸上谈兵谁都会，到了片场能不能落地，还得看导演和演员的配合。”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苏雾梨，带着几分镇压的意味。
白溪溪见有人说话，也急着开口接。
“苏老师说得对，戏是大家一起拍的，不过咱们各司其职，把自己擅长的部分做好，就是对这戏最大的贡献了。”
她说完看了陈佳恩一眼，微微暗示。
陈佳恩收到，接着开口。
“有想法可以跟编剧老师私下沟通，咱们在这讨论，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导演和编剧才是做决定的人。”
她说完看了姜宇川一眼，导演正端着茶杯，没有看她。
片刻。
姜宇川终于把杯子放下，没看任何人。
目光落在转盘上那碟已经凉了的菜上，看了一会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他把筷子搁在碟沿上，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开口。
“昨天我和沈总还在聊这个事。”
话音落下，桌上安静了一瞬。
制片人沈焰阳正在转手里的打火机，听见这话把打火机放下了。
开口说道，“弓箭手的位置确实有问题。”
沈焰阳说着把转盘转了一下，一碟花生米停在他面前，他吃了颗。
“我们请的顾问也指出了这一点，方案还没来得及改。”
他说着看向苏雾梨，“你能看出来，说明真的认真研究过剧本了。”
姜宇川偏过头看着陆廷，陆廷手里还端着酒杯一下子忘了动作。
姜宇川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了一眼温禹，又扫了一眼林皓绅。
那目光不快，也不重。
然而这种无声却是最让人有压力的。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战场气势太虚了。”
姜宇川的声音不高，“雾梨说的才是实际问题，戏不是喊出来的，是一个一个细节堆出来的。”
陆廷嘴角还挂着那个笑，但那个笑已经从脸上脱落了一半。
却也只能维持着体面，不好有其他表情。
温禹低着头，盯着面前那碟没动过的菜。
林皓绅脸上也闪过一丝僵硬。
白溪溪和陈佳恩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此时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姜宇川把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收回来，转向苏雾梨。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中的神色和刚才不一样了。
带着一种更认真的审视，像在确认什么。
“你对这个角色很有想法，明天来公司我们细聊。”
沈焰阳开口道，“女主角的事我们本来还在犹豫，现在有想法了。”
意思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