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雾梨说罢,忽然觉得自己做了多余的事。
画蛇添足。
多此一举。
辛辛苦苦带了那么多的箱子过来,全是人家用不上的东西。
忽然,男人伸手捏住她的脸,拇指按着她颧骨,轻轻蹭了一下。
“西域伤药药效是好。”他的声音很低,指尖还停在她颧骨上。
“但很珍贵,只有皇室能用,军中将领都未必能分到,想让普通士兵也用上是不可能的。”
闻言,苏雾梨抬头看他。
“我只是觉得你弄这么多药很辛苦,会累。”御宸温声说道,“上次你给本王包扎,伤口好得快。”
随即,大手松开她的脸。
就在这时,影隼的声音从帐外传进来,“王爷。”
御宸开口道,“进来。”
帐帘掀开,影隼弯腰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劲装,寒气从他身上带进来。
他抬起头目光先看向御宸。
然而仅一瞬便落在帐篷中间那堆方方正正的箱子上。
只见那些陌生的箱子摞在一起,黄色的瓦楞纸在油灯的光里显得又亮又扎眼。
和帐篷里的灰绿色帆布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没有多问。
随即走到御宸面前站定,行了礼。
“什么事?”御宸的声音不高。
影隼看了苏雾梨一眼,目光很快收回来。
“王爷,伤兵营里过半的人染了风寒,咳嗽声一晚上没停,伤口感染的也在发高烧,军医熬了药灌下去退不下去,又烧起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天太冷,帐篷不够厚,柴火也不够,再拖几天怕是撑不住了。”
顿了顿又道,“军医说伤能养,但烧退不了人也就留不住了。”
“军医怎么”御宸询问。
影隼沉默了一瞬,回答道,“退烧的药都熬了,灌下去却作用不大。”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这几天气温骤降,前几天还飘了雪,不少士兵的冬衣是去年的,棉花都板结了,不顶事。”
影隼说完了,帐篷内安静下来。
苏雾梨站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脑子里却在翻找着眼前的这些箱子。
她记得每个里面有退烧药的。
不知道伤兵营里有多少人,也不知道那些药够不够。
这么想着,苏雾梨忽然走到那堆箱子前面蹲下来。
想把把最上面那个搬下来放在地上。
御宸走过来伸手把她箱子搬下来,又把上面那个搬下来放在旁边。
苏雾梨手指抠进胶带的缝隙,用力一扯。
胶带嘶啦一声撕开了。
然后掀开盖子,里面是碘伏,不是退烧药。
苏雾梨把箱子推到旁边,又打开一个。
酒精棉片。
影隼见状也了过来。
弯腰把那些拆开的箱子往旁边挪,腾出一块空地。
第三个箱子撕开的时候,她看见了退烧药。
一盒一盒摆得整整齐齐。
包装盒在油灯的光里泛着暗暗的光。
在御宸和影隼的帮助下,成功的找到了几箱。
苏雾梨从退烧药的箱子里拿出几盒,又从感冒药的箱子里拿出几盒,摞在一起抱在怀里。
随即站起来。
她看着御宸说道,“这个是退烧的,这个是风寒的,上面写了用法,一次几粒,一天几次都标着呢。”
御宸在她边说时边把药盒接过去,顺势低头看一眼。
盒子不大,他一只手就能握住。
盒面上印着一些图案,蓝色白色的,花花绿绿。
他把盒子翻过来,背面也印着字,密密麻麻的排版整齐。
没多说什么,他把药盒递给影隼,“拿去给军医,按照刚才说的服用。”
影隼一顿,随即连忙接过去,手指捏着那个小盒子翻过来看了看。
盒子很轻,比他的手小很多。
盒子刚才被苏雾梨打开了一两盒。
能看到里面是一板银白色的东西,上面还压着透明的材质,一粒一粒的白色小药片嵌在里面。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也不知道叫什么。
只是嘴动了一下,带着几分惊讶的看了苏雾梨一眼。
然后把盒子合上,转身出去了。
影隼的脚步声在帐外消失了。
苏雾梨看着御宸忽然开口,“怎么这么快就开战了?不是才几天吗?这就到北境了?”
话音落下,御宸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眸色微动。
缓缓开口道,“你离开到现在,一个多月了。”
闻言,苏雾梨愣了一下,面上抑制不住的露出错愕。
她知道两个世界的时间会有些不对等,可却从来没有差过这么多。
“我才过了几天。”她不可置信的轻声道。
男人脸上没有表情,沉默了片刻。
随即走到那堆箱子旁边,把刚才她翻乱的箱子一个一个搬起来,重新摞好。
最下面那个往里推了推。
箱子在他手里很轻,像没有重量。
御宸把最后一个箱子放上去,没再继续方才得时间话题。
而是转过身走回来,伸手解她身上的斗篷。
系带在领口,他手指勾住轻轻一拉,斗篷从她肩上滑下来。
他叠好放在矮桌上。
“先休息,明天再说。”他弯腰将她拦腰抱起。
几步走到床榻便,随即把她放在床铺上。
被子抖开盖在她身上。
他转身把油灯灭了。
黑暗里,御宸躺下来伸手把她捞进怀里。
苏雾梨缩进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上。
想起战争已经开始了,有些担忧的启唇,“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嗯。”苏雾梨抱紧了他。
强而有力的心跳从胸腔里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敲在她的耳畔。
帐外的风大了,帆布噗噗响。
被子下面却是暖的,他的体温从里衣透出来将她包裹。
苏雾梨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过了一会儿又闭上了。
…………
影隼拿了药直奔伤兵处。
掀开帐帘,冷风裹着雪沫子扑进来。
伤兵营里的气味混着血腥和柴火的烟熏,闷闷地压在人身上。
油灯挂在帐中间,光晕昏黄,照出一排排躺在地上的士兵。
有人蜷着身子咳嗽,咳得整个人都在抖。
有人烧得迷糊了,嘴里说着什么也听不清。
军医蹲在最里面那个伤兵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药正往他嘴里灌。
那人烧得嘴唇干裂,药汁从嘴角溢出来。顺军医用袖子擦了一下,又灌。
影隼走过去,蹲下来把手里的药盒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