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工具？”伊万诺夫急了，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压低声音吼道，“别拿我们当三岁小孩！我们的雷达看的一清二楚！飞行距离超过六千公里！末端落点误差极小！还有那个诡异的机动变轨！这他娘的叫气象火箭？”
李副部长突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狠狠的一拍大腿，满脸痛心疾首。
“哎哟！你说的原来是那次发射啊！”李副部长连连叹气，直摇头，“别提了，丢人呐！本来我们是想打一颗通讯卫星上去，结果下面的小同志把算盘拨错了几个珠子，推力没控制好，火箭飞偏了！一头扎进太平洋里头。
这事闹的国际上沸沸扬扬，人家抗议的电报都发过来了，说我们乱扔铁疙瘩。
你说这技术多不过关？我们是真不好意思拿出来献丑，万一图纸给你们，你们也打偏了，那不是坑了老大哥吗？”
伊万诺夫气的大喘气，感觉血压直冲脑门。
他死死的盯着李副部长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可是没有，这张脸真诚的让人想上去抽两巴掌却又找不到理由。
接下来的整整八个小时，招待所的会议室里上演了一场让北极熊使团终生难忘的精神折磨。
伊万诺夫抛出“多级火箭分离技术”，想套取气动数据。
李副部长热情的给他讲解如何让铁道部的火车车厢在运动中精准脱钩，还兴致勃勃的在纸上画了个挂钩的草图。
伊万诺夫暗示可以提供更高级的机床，换取“陀螺仪的姿态控制”机密。
李副部长立刻把招待所后勤的大爷叫进来，搬来一个木头做的小马驹，声情并茂的探讨怎么让孩子们坐旋转木马的时候保持重心不摔跤。
伊万诺夫彻底急眼了，拍着桌子吼出“导弹引信”四个字。
李副部长慢吞吞的掏出一个黄铜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火苗在两人中间跳跃。
“同志，你抽烟不？我们新研制的防风打火机，点火技术一流，要不走的时候送你一箱？”
这一通毫无章法的王八拳打下来，伊万诺夫彻底蒙圈了。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外交手腕和谈判技巧，在这个穿着旧中山装的干瘦老头面前，就像是幼儿园大班的孩子面对大学老教授。
你出重拳，人家化成绕指柔；你讲科学，人家跟你扯生活常识。
整个对话逻辑跳跃的跟疯子一样，荒诞不经。
外头的天都黑透了。
会议室里的烟灰缸塞的满满当当。
伊万诺夫嗓子冒烟，眼睛熬的通红。
他瘫在椅子上，看着手里那份刚打印出来的《关于龙国新型气象探测火箭技术特点及深海网箱养殖可行性的模糊纪要》，欲哭无泪。
什么实质性进展都没拿到。
红宝石的图纸原封不动的还在密码箱里。
“李部长。”伊万诺夫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和彻底的绝望，“我们就不能跨过这些没用的废话，真诚的交流一下吗？就一下？”
李副部长站起身，走过去，亲切的拍了拍老毛子宽厚的肩膀。
“同志，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我们一向最真诚。
你现在急着想要‘鱼’，但我们这里只有‘渔’。
而且这个‘渔’的具体技术路线，是祖传的，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李副部长顿了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过你别担心。
等我们造出那种能稳定捞金枪鱼的深海大网箱，办庆功宴的时候，一定优先请你们来吃一顿正宗的酸菜鱼！”
伊万诺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卯足了劲打出去的一套组合拳，全捶在了一大团吸满水的棉花上。
不仅没打出响，还被溅了一脸水，顺带被狠狠的调戏了一番。
他铁青着脸，拎起密码箱，带着随员头也不回的冲进外头的风雪里。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掏出配枪跟这个老头拼命。
北极熊的人前脚刚走，勤务兵刚把桌上的残茶剩水撤下去，招待所的后门就悄无声息的停了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小轿车。
车门一开，走下来个极其扎眼的人物。
这大冷天的，这位爷外面披着件呢子大衣，里面竟然是一身雪白的阿拉伯长袍，头上还顶着一块红白相间的方格头巾。
那头巾上压着个黑色的皮圈圈。
懂行的都知道，那头顶上顶着的不是布，那是实打实的油田。
这气质，这做派，浑身上下就透着不差钱的土豪味。
这位来自中东神秘势力的狗大户代表，在引导下走进了会议室。
一进门，连客套的寒暄都省了。
狗大户搓了搓带着三个大金戒指的手指头，操着一口略带口音的英语，直奔主题。
“李部长，朋友！好朋友！”狗大户笑的见牙不见眼，“我们看到了！你们放的那个‘大烟花’！太漂亮了！真主作证，那是我见过最震撼的场面！”
他一屁股坐在刚才伊万诺夫坐过的椅子上，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啪的拍在桌子上。
“买！我们想买！多少钱，李部长你开个价！数字你填！”狗大户豪气干云的挥着手，“我们不问技术，什么乱七八糟的原理我们通通不听。
只要成品！只要你们能送货上门就行！”
李副部长看着桌上那本支票簿，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狗大户见李副部长没吱声，以为筹码不够，又赶紧凑近了点，压低声音补充道：“另外，李部长，我听说送货的路上不太平。
为了防止我们在半道上被打劫，你们能不能顺带送一个那种能把强盗打跑的‘长柄雨伞’？”
他说的“长柄雨伞”，自然就是指龙国配套搞出来的反导系统。
这帮沙漠里的土豪，虽然自家工业基础等于零，但这眼光毒辣的很，买矛还得配上盾，主打一个全套武装。
李副部长端起刚换上新茶的搪瓷缸子，手里的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升腾的热气后面，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这送上门来的肥羊，不宰一刀简直对不起自己。
不过嘛，饭要一口一口吃，规矩还得立住。
李副部长慢悠悠的放下杯子，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神色。
“这位朋友啊，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
但是呢……”李副部长拉长了声音，叹了口气，“你说的那个‘大烟花’和那个防身的‘长柄雨伞’，都是非卖品啊。
我们是爱好和平的，不能随便往外头乱卖。”
狗大户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一半，刚要开口加钱。
李副部长突然话锋一转，手指轻轻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嘴角勾起一个高深莫测的弧度。
“不过嘛，看在贵方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咱们倒是可以探讨一下，共同开发一种新型的、用于保护油田安全的‘大型钻地烟花’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