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总指挥长手里那根一直没点着的烟卷，掉在了地上。
他那只在战场上提着驳壳枪跟敌人对射、受了重伤都纹丝不动的右手，此时竟然微微一颤，碰倒了旁边的搪瓷缸子。
粗茶水顺着桌子流了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旁边的贺光头则是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由于吸得太猛，直接把自己给呛着了，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整张脸憋得比刚才喝酒还要红。
“洲……洲际？弹道？导弹？”贺光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脑子里那点酒意瞬间被这两个字冲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彻底懵在了原地。
小隔间的灯光昏暗。
总指挥长顾不上擦裤子上的茶水，他的眼神在短暂的呆滞之后，骤然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撼、难以置信，以及在刹那间做出了某种掀翻棋盘决断的、亮得吓人的眼神。
旱烟的味道很冲。
在这间连窗户都用钢板焊死的地下会议室里，五个老头子围着一张掉漆的松木长条桌，闷头抽烟。
屋里的烟雾浓得像清晨的大雾，把头顶那盏昏暗的白炽灯都遮得有些模糊。
大酱色的搪瓷缸子摆在桌上，上面的漆皮掉得斑斑驳驳，露出了里面的黑铁。
林建推门进来。
他手里没拿枪，也没抱厚厚的文件，就夹着一根用粗牛皮纸卷着的长图纸，另一只手拎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连着几根花绿绿的电线。
坐在上首的老总掀开茶缸盖子，吐掉嘴里的茶碎沫，拿烟袋锅子敲了敲桌沿：“林建，你小子搞什么鬼？这地方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外面两个连荷枪实弹守着。
你把我们几个老家伙从被窝里拽出来，是要商量怎么造拖拉机，还是要把地里的红薯给精细化加工了？”
桌周围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坐在旁边的老部长掐灭了手里的烟屁股，笑骂道：“这小子鬼点子多，上回弄那个‘鲲鹏’，差点没把我的心脏病给吓出来。
这回估计又是盯上哪家的铁矿了。”
林建反手把厚重的铁门关上，插上插销。
他扯了扯洗得有些发白的中山装领口，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显得有些贼，又有些大网文里那种准备掀桌子的胜券在握。
“造拖拉机？老总，您这格局小了。”林建走到墙边，一把扯下原本挂在上面的庄稼分布图，露出了后面那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他把手里的牛皮纸展开，啪的一声，用按钉死死按在地图中央。
那是一张手绘的、线条极其复杂的全球轨道模拟图，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各种抛物线和弧线。
林建把那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放在桌上，接通了电源。
铁疙瘩上的小荧幕晃了晃，亮起绿荧荧的光，投射出一道微弱但清晰的微缩地球模型，上面正有几个小亮点在缓缓移动。
这是“星辰”系统的初步模拟。
“今天不聊红薯，也不聊拖拉机。”林建指着地图上那片隔着浩瀚大洋的土地，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板上的铁钉子，“咱们聊聊怎么坐在自家的炕头上，把大洋彼岸那个天天挥舞核大棒的流氓，底裤给扯下来。”
屋里瞬间安静了。
老总刚想点旱烟，火柴划到一半，硬生生停在半空。
火苗子舔着他的指甲盖，他连疼都没喊，一双布满血丝的老眼直勾勾地盯着林建。
参谋长推了推高度近视眼镜，身子往前倾，差点把茶缸子带倒：“林建，你嘴里放干净点，不是，你嘴里说准点。
你指的那地方是星条国。”
“对，就是星条国，还有北边的北极熊。”林建手里的教鞭在地图上狠狠一戳，划出一条横跨大洋的恐怖弧线，“我要搞一个项目，名字我都想好了，叫‘东风’。”
“东风？”老部长琢磨了一下，乐了，“东风压倒西风？这名字提气。
不过你打算用这东风吹啥？运货还是运大米？”
“运核弹头。”林建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轰的一声，会议室里像炸开了一个响雷。
老总手里的火柴终于烧到了手，他手一抖，火柴梗掉在裤腿上，烫了个洞。
他顾不上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搪瓷缸子叮当响：“你小子疯了？核弹头？那玩意儿是能随便运的？再说了，咱们刚在核技术上啃下一点硬骨头，连个响都没试过，你拿什么运？用卡车拉到海边，还是用咱们那几条破船运过去？人家海上的军舰比咱们见过的鱼都多，你还没出海口就被人家一炮轰沉了！”
林建不慌不忙，拉过一把长条凳坐下，顺手端起老总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抹了抹嘴：“老总，‘鲲鹏’确实能打破海上的封锁，让咱们的潜艇去大洋底下摸鱼。
但光有‘鲲鹏’不够啊。
人家在家里摆着几百枚核弹头，天天拿眼睛斜眵着咱们。
只要咱们敢动，人家就威胁要让我们回石器时代。
这叫核讹诈。”
他站起来，走到世界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单薄的身子在白炽灯下拖出一个长长的影子。
这一刻，他身上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老家伙们感到陌生的冰冷与理智。
“真理，只在射程之内。”林建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人家有大棒，我们手里只有烧火棍，那不叫爱好和平，那叫没有办法。
唯有拥有对等的、甚至超越他们的战略打击能力，让他们明白，只要他们敢动我们一根汗毛，他们的首都就会在半小时内变成一片火海。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坐下来，跟我们心平气和地谈和平。”
这番话，把屋里这几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帅说得热血沸腾。
参谋长一拍大腿：“说得对！这狗日的核讹诈，老子早就受够了！天天憋着一口气！可林建，你说的这个‘东风’，到底是个啥东西？怎么运过去？”
“不是飞机，也不是轮船。
是导弹，准确地说，是射程超过八千公里的洲际弹道导弹。”林建指着图纸上的那个巨大的圆柱形怪物。
“八千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