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的甲板，宽，真他娘的宽。
水泥地面都没这么平展。
几个穿着蓝色工装、袖口磨得发亮的地勤，没像星条国那边似的穿得跟消防队员一样鲜艳，就举个小红旗，站在甲板边缘比划。
三架“腾龙-7B”已经就位。
流线型的机身银灰涂装，在越来越亮的海上天光里，冷飕飕的。
跟旁边“中途岛”号甲板上那些线条粗笨、翅膀后掠角度不大的F-4“鬼怪”一比，就像三把开了刃的细长匕首，挨着三把厚背砍柴刀。
“一号，检查完毕！”
“二号，准备！”
“三号，随时能走！”
飞行员的汇报声在“鲲鹏”的内部频道里响着，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颤音。
长机是王海，原螺旋桨部队的尖子，现在摸着“腾龙”的操纵杆，手心有点潮，但不是怕。
“按预定，‘惊雷-天穹’方案，执行。”林建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平平淡淡，像吩咐晚饭加个菜。
“记住，是‘表演’，别真打坏了。
人家大老远来一趟，飞机挺贵的。”
“明白！”三声回应，干脆利落。
甲板指挥员，一个脸膛黝黑的老兵，举起手里两面小旗，交叉一挥，然后猛地向斜上方一指。
动作简单，意思明确：走你！
几乎同时，三架“腾龙-7B”屁股后头那个粗大的喷管，“嗡”一声往下掰了差不多九十度，直直对着甲板。
紧接着，澎湃的、蓝得发白的炽热火焰，“轰”地一下喷了出来！
没有蒸汽弹射器那“嘭”的一声巨响和弥漫的白雾，也没有长跑道助跑。
三架战机就在原地，被屁股底下那两道凶猛的火焰托着，稳稳地、笔直地向上拔起！像三根被无形大手从海面拎起来的铁钉子。
甲板被高温火焰灼烧得空气扭曲，但特种材料连颜色都没怎么变。
“中、中途岛！看！看他们的甲板！”星条国一艘驱逐舰的瞭望哨嗓子都喊劈了。
“中途岛”号舰桥上，卡尔森指挥官刚被勤务兵扶起来，灌了半杯凉水压惊，顺着副官颤抖的手指看向“鲲鹏”甲板，正好看见那三架“腾龙”垂直离地两三米，然后喷管缓缓向后转动，战机姿态前倾，“嗖”一下，由垂直上升转为水平前冲，速度在眨眼间就提了起来，拖着淡蓝色的尾迹，利箭般射向天空。
整个过程，安静（相对喷气机而言）、迅速、带着一种违反常识的从容。
卡尔森手里的水杯“哐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脚。
他张着嘴，喉咙里“嗬嗬”响了两声，没说出话。
垂直起飞？不依赖弹射器和跑道？这他妈是科幻杂志里的玩意儿！他们怎么能……他们凭什么能？！
“战斗机！敌方战斗机升空！数量三！朝我们来了！”雷达官看着屏幕上终于勉强捕捉到的三个高速信号，声音带着哭腔喊。
“紧急起飞！快！让甲板上那两架还没关车的‘黑豹’立刻起飞！拦截它们！”卡尔森回过神，嘶声命令。
这是他最后能抓住的救命稻草——空战！星条国的飞行员是世界一流的，F-4也是最新锐的舰载机，也许……也许能拼一下？
“中途岛”号一片鸡飞狗跳。
地勤疯了一样把那两架刚刚降落、发动机还没完全停转的F-4往弹射器那边推。
飞行员汤姆和他的僚机，连抗荷服都没完全穿利索，就被塞进了座舱。
刚才被“鲲鹏”贴脸冲锋吓掉的魂儿还没归位，现在又要上天跟那种能垂直起飞的怪物打架？
弹射器挂钩“咔嗒”扣上，指挥官在舰桥里挥手下劈。
“嘭！嘭！”
两架F-4被猛地弹射出去，甲板剧烈一震。
飞机在离开甲板的瞬间有些摇晃，勉强稳住姿态，拼命爬升，企图抢占高度优势。
可他们心里都虚得厉害——刚才连人家的毛都没摸到，雷达就花了，通讯就断了，现在上去，跟送死有啥区别？
“黑豹长机报告，我们升空了。
发现目标……三个，高度比我们低，速度……很快。”汤姆在满是杂音的频道里汇报，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灰蓝色的天空。
他的雷达屏幕虽然还有雪花，但勉强能显示三个高速接近的光点。
“锁定他们！用麻雀导弹！在视距外解决！”航母指挥频道里传来命令。
汤姆咬牙，把火控雷达切换到对空模式，试图锁定其中一架“腾龙”。
十字瞄准圈刚颤巍巍地套上那个飘忽的光点……
突然！
“嘀嘀嘀嘀——！！！”
凄厉得能刺穿耳膜的雷达告警声，在他和僚机的座舱里同时炸响！平视显示器上，代表被锁定的红色光圈瞬间出现，不是一圈，是好几圈！从不同方向套了过来，闪得人眼花。
“我被锁定了！多重锁定！他们发现我们了！他们比我们先锁定！”汤姆的声音变了调。
“我也是！见鬼！他们在哪？我看不见！”僚机飞行员在频道里吼。
几乎在告警声响起的同一秒，汤姆和僚机驾驶舱内的战术屏幕上，同时跳出一行冰冷的、由机载计算机生成的红色英文大字：
“YOU HAVE BEEN ENGAGED.（你已被接战）”
紧接着，是第二行：
“SIMULATION: AIRCRAFT DESTROYED.（模拟：战机已被摧毁）”
“什么？！”汤姆脑子“嗡”了一下。
模拟？被摧毁？开什么玩笑！老子还好端端在天上飞！
可没等他想明白，机载无线电里，那个熟悉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用标准的英语，清晰地插了进来，直接对着他们两个频道说：
“星条国战机，你们已被我方在超视距外模拟击落。
根据演习规则，请立即脱离战场，或进行下一阶段‘目视确认’演练。
重复，你们已被‘击落’。”
“……”
“……”
汤姆和僚机飞行员，坐在价值上百万美元的最先进战斗机座舱里，看着屏幕上那行“已被摧毁”的字，听着耳机里“你死了”的通知，感觉像吃了屎一样难受，还他娘是凉透了的屎。
这仗没法打了！人家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用你不知道的方式，就单方面宣布你死了！这比真挨一发导弹还憋屈！至少挨导弹你知道自己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