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途岛”号舰桥里，卡尔森手指头把指挥台的硬木边都快抠出印子了。
他瞪着屏幕上那个代表“鲲鹏”的、已经静止不动的巨大光斑，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认怂吧，这玩意儿咱真打不过，没看见人家拿“导弹”当绣花针使吗？另一个说：不能撤！星条国海军的脸面，太平洋舰队的荣耀，还有国内那帮等着看笑话的政客……
“指挥官！”通讯官的声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国内……国内最新指令！”
卡尔森一把抢过电文纸，眼珠子飞快扫过。
字不多，意思很“灵活”：“……基于当前复杂态势，授权你部临机决断，务必确保舰队安全，同时……尽可能维护我方尊严与利益。”
“放屁！”卡尔森心里骂娘。
这他妈等于啥也没说！安全要保，脸面也要，黑锅还得自己背。
倒计时“00:05”。
他抬眼，看向周围。
副官脸色惨白，作战参谋眼神发直，雷达官盯着满是雪花的屏幕，手在抖。
窗外，那几艘驱逐舰像受惊的鹌鹑，紧紧缩在航母周围，炮口茫然地指着四面八方。
“关闭……主火控雷达和防空导弹制导。”卡尔森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给‘黑豹’发信号，让他们……降落。
快。”
“是……是！”通讯官如蒙大赦，抓起话筒吼。
倒计时“00:03”。
远处，“鲲鹏”依旧安静地浮在海面，像个耐心的猎人。
卡尔森盯着它，心里那点侥幸的野草又冒出来一点：关雷达，降飞机，我照做了部分。
但我没撤。
我就待这儿，拖着。
你总不敢真撞上来吧？这种划时代的玩意儿，造价肯定是个天文数字，他们舍得拿来冒险？对，他们在吓唬人，一定是……
“00:00”。
倒计时归零。
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没立刻响起。
海面上只有风声，浪声，还有“中途岛”号甲板上，两架F-4“黑豹”带着燃油警报的凄厉鸣叫，歪歪扭扭试图对准降落航线的引擎嘶吼。
寂静，反而更让人心慌。
龙国沿海，山洞指挥中心。
“关雷达，降飞机，船没动。”贺光头摸着下巴，“这洋鬼子头儿，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林建看着屏幕上“中途岛”号那赖着不走的架势，还有卡尔森脸上那种混合着恐惧、挣扎和最后一丝赌徒般硬撑的表情（高清卫星图像甚至能捕捉到他额角的汗珠），扯了扯嘴角。
“以为咱舍不得‘鲲鹏’，以为咱这大宝贝是纸糊的，只敢吓唬不敢动？”他端起凉透的茶缸，灌了一口，对通讯器说，“‘鲲鹏’，这里是龙巢。”
“执行‘惊雷-震慑’，步骤一。”
“让这些坐井观天的先生们，开开眼。
看看啥叫……真正的速度。”
命令下达。
几秒钟后。
“中途岛”号上，那个刚刚因为关闭主火控雷达而稍显“清净”的被动侦听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浑厚、极其陌生的轰鸣。
不是蒸汽轮机，不是燃气轮机，也不是任何他们知道的喷气发动机。
那声音……像是一万头钢铁犀牛在深海同时打了个闷嗝，又像是地壳在脚下缓缓裂开。
闷，但劲道十足，隔着十几海里，都能感到空气在微微震颤。
“什么声音？”卡尔森猛地扑到舷窗边。
远处，那个一直安静漂浮的灰色巨兽，尾部下方，海面毫无征兆地“塌”下去一大块！不是被推开，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按了下去，形成一个直径数十米的、边缘翻滚着白色泡沫的凹坑！
凹坑中心，湛蓝得刺眼的海水剧烈翻腾，大量海水被瞬间汽化，混合着某种特殊推进剂燃烧的尾迹，拉出一道粗壮的、略微泛着蓝绿光泽的巨型水雾尾迹，笔直地指向后方，长度迅速延伸，超过一公里，两公里……
然后，“鲲鹏”动了。
不是船只那种慢悠悠起步。
是像被弹弓射出去的铁弹，是像短跑运动员听到发令枪，是像……他妈的没有任何“像”！它就是“轰”一下，从极静，变成了狂暴的动！
舰体前方海面被狠狠劈开，不是浪花，是两道高达十几米、如同实质墙壁般的扇形水幕，向两侧炸开！它那低矮扁平的躯体，借着地效，几乎完全离开了海面，只在尾部留下那段恐怖的水雾轨迹和下方被持续压出的凹陷。
“雷达！速度！”卡尔森吼，声音变调。
雷达官眼珠子恨不得瞪进屏幕里，手指在控制台上抽搐般敲打，试图从强烈的干扰和杂波中提取有效信号。
“目标……目标加速！100节！……120！上帝，它没停！150节！不……160！170！它还在加速！”
舰桥里，死寂。
只有雷达官破了音的、带着哭腔的报数：“180节！超过180节！”
180节。
换算一下，每小时333公里。
五十年代初，世界上最快的鱼雷艇，撑死了跑50节。
战列舰，30节顶天。
螺旋桨战斗机，平飞速度也就六七百公里每小时，还得是高空。
而现在，一个长度可能超过三百米、宽度堪比足球场、重量起码几万吨的钢铁怪物，在海面几米的高度，跑出了接近某些螺旋桨战斗机的速度！
这已经不是颠覆常识了。
这是把常识抓起来，扔地上，踩了两脚，还吐了口唾沫。
“弗莱彻”号驱逐舰上，一个老炮手正拿着望远镜，徒劳地想看清远处那“鲲鹏”的细节。
突然，他镜头里的那个灰色影子，不再是静静漂浮，而是猛地“弹”了出去，瞬间在视野里放大！
“妈呀——！”老炮手手一抖，望远镜砸在甲板上。
他顾不上捡，指着海面，话都说不利索了：“来……来了！冲咱们来了！”
“鲲鹏”没有攻击。
它只是……冲锋。
以那种蛮横的、毫不讲理的、碾压一切的姿态，正面，笔直，对准星条国航母编队那个缩成一团的“刺猬阵”，冲了过来。
速度太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