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吵成了一锅粥。有人拍桌子骂娘,有人摔帽子走人,有人闷头抽烟一句话不说。
最后总指挥长拍板了。
“都不要吵了。”他站起来,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咱们的短处,不要去碰人家的长处。让他们再嚣张一会儿。”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舞台搭得越高,角儿摔得越狠。”
千里之外的实验室里,林建正盯着“星辰”系统传回来的卫星画面。
屏幕上,星条国航母战斗群的实时轨迹清晰可见——七艘舰船组成的编队正在以十五节的航速向西南方向移动,舰载机起降的频次显示他们正在进行战备巡航。每一艘舰船的位置、航向、速度,都在“星辰”系统的监控下无所遁形。
石磊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脸色很难看:“头儿,这帮王八蛋也太嚣张了。咱们就这么看着?”
林建没说话,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凉透的茶。茶水顺着喉咙下去,冰凉冰凉的,但他毫不在意。
“急什么?”他放下缸子,眼皮都没抬,“让他们再蹦跶几天。”
“可是——”
“我问你,”林建截住他的话头,“‘鲲鹏’的栖装进度到多少了?”
石磊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他想了想,扳着手指头数了数:“船体龙骨已经合拢了,动力舱的管线铺设完成了七成,剩下的主要是航电系统和武器挂架的安装。总工说,按现在的进度,再有一个半月就能下水试航。”
林建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翘:“一个半月。来得及。”
石磊听得云里雾里:“头儿,您说的‘来得及’,是来得及干嘛?”
林建没回答。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夜空中有一颗星星格外明亮——那是“星辰”二号卫星,正在预定轨道上默默地注视着这片海域的动静。
“舞台搭得越高,角儿摔得越狠。”他轻声重复了一遍总指挥长的话,然后笑了一声,“等‘鲲鹏’出海了,我倒要看看,谁才是这片海上的主角。”
石磊看着他那副不着调的样子,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跟了林建这么久,他算是摸透了这人的脾气——越是大事,他越不着急;越不着急,说明他手里攥着的牌越大。
“行,”石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那咱就等着看好戏。”
星条国航母编队继续向西航行。
旗舰“中途岛”号的飞行甲板上,地勤人员正在给一架E-1预警机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这玩意儿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空中预警平台——圆盘状的雷达天线顶在机身上方,能让飞行员在两百公里外就发现敌机的踪迹。
飞行员杰克·哈里森中尉戴上头盔,朝地勤竖了个大拇指。发动机轰鸣着,预警机在甲板上滑跑,弹射器猛地一拽,飞机被弹射出去,在舰艏前方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稳稳地拉起。
哈里森中尉调整航向,开始执行例行的巡逻任务。海面上波光粼粼,能见度很好,雷达屏幕上干干净净,只有几个代表商船的光点在远处缓缓移动。
“一切正常,”他对着无线电汇报,“海域平静,没有异常信号。”
“收到,继续保持警戒。”基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哈里森中尉打了个哈欠。这种巡逻任务他已经飞了几十次,每次都是千篇一律——起飞、转圈、降落的机械循环。说句不好听的,在这个区域,他实在想不出有谁能对星条国的航母构成威胁。
就在他准备掉头返航的时候,雷达屏幕上忽然闪了一下。
一个回波。
很模糊,很短暂,像一滴水滴进油锅里,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消失了。但哈里森中尉的职业本能让他瞬间警觉起来。他扫了一眼屏幕,试图捕捉那个回波的位置——大约在龙国海岸线附近,高度极低,速度很慢,像是贴着海面飞行的一个大家伙。
他调整雷达参数,重新搜索了一遍。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
“妈的,看错了?”他嘀咕了一句,又扫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哈里森中尉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把它当回事。雷达杂波这种东西,飞久了谁都会遇到——可能是海面的异常反射,可能是电子干扰的误判,也可能是自己眼皮打架产生的幻觉。在这种敏感海域,报告一个“雷达杂波”只会让上面的大人物虚惊一场,然后自己被骂得狗血淋头。
他选择了沉默。
掐断了无线电的静默开关,哈里森中尉调整航向,朝航母的方向飞去。海面上依旧风平浪静,远处龙国的海岸线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没注意到的是——就在他刚才经过的那片海域,海面下十几米深处,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鲲鹏”的影子。
……
南海,鬼见愁洞窟。
焊花像不要钱似的往下掉,砸在水泥地上滋啦作响。洞里空气浑浊,混杂着铁锈、机油和汗味儿。那座被脚手架包裹的钢铁怪物——“鲲鹏”,已经能看出个大概模样了。扁平的流线型躯体,两侧粗短的机翼向斜后方伸展,像一头趴窝的巨兽。
林建蹲在靠近尾部的一个检修口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借着昏黄的临时照明灯记录着什么。他脚边放着个磕掉了不少瓷的白色茶缸,里面泡着的茶叶梗已经没了颜色。
“林顾问!”总工程师老周猫着腰从龙骨下面钻出来,安全帽上蒙了一层灰,他手里捏着几张图纸,眉头拧成个疙瘩,“三号动力传动轴的对接,按图纸差了两毫米。咱们的加工精度……到顶了。”
林建头也没抬,在本子上划拉了几笔:“差两毫米?”
“嗯,主要是大型构件热胀冷缩,咱们这洞里头湿气大,温度也不稳……”老周解释。
“那就别硬怼。”林建合上本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对接面重新铣一遍,预留出膨胀余量。按我新给的修正参数来。”他从兜里掏出个小笔记本,撕下一页递过去。
老周接过纸,看着上面一串串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简图,眼睛亮了:“这法子……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