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洛夫拿起账单，扫了一眼，手就开始抖。
第一项：迫击炮弹坑修复——十七个弹坑，每个坑需要填埋土石方若干，合计三千卢布。
第二项：被压坏冻土复绿——装甲车和坦克碾过的冻土层需人工翻松、播撒草籽，合计四千五百卢布。
第三项：被惊扰迁徙候鸟精神损失费——暴风岭地区是西伯利亚候鸟迁徙的重要停歇点，此次冲突导致大量候鸟受惊提前南迁，影响当地生态平衡，合计两千卢布。
彼得洛夫的眼角跳了一下。候鸟还有精神损失费？你们龙国人是真敢写啊。
他继续往下看。
第四项：我方边防战士冒雪搜救贵方士兵的辛苦费——每人每天补贴若干，合计一万二千卢布。
第五项：为贵方受伤士兵提供医疗救治的费用——包含药品、手术、住院、营养餐，合计两万三千卢布。
第六项：为贵方阵亡士兵遗体进行收敛、防腐、运输的费用——每人若干，合计三万八千卢布。
最后还有一项杂七杂八的“综合管理费”——一万卢布。
总金额：八万七千五百卢布。
彼得洛夫把账单放下，深吸一口气，看了老李一眼：“李同志，这个金额……”
老李微笑着打断他：“彼得洛夫同志，这个金额已经很合理了。您知道的，我们边防战士冒着暴风雪搜救你们的人，那可不是轻松的活儿。有几个战士回来就感冒发烧了，医药费我们都没算进去，全当两国友谊了。”
彼得洛夫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看见老李说话的时候，右手不经意地按了一下桌上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封口，露出一角照片。
照片上，是几十名穿着龙国军大衣的北极熊俘虏，正坐在一间仓库里，围着一台电视机看《地道战》。画面里，一个鬼子刚被地雷炸飞，俘虏们看得哈哈大笑，有几个还指着屏幕比划着什么。
彼得洛夫的脸更绿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人，龙国确实扣着。账单不签，人就别想回来。而且看这些俘虏的状态，简直像是在度假。要是传出去，说北极熊的士兵在龙国看《地道战》看得哈哈大笑，那面子就彻底没了。
老李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等着。
彼得洛夫沉默了很久，最后拿起钢笔，在账单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用力太大，戳穿了纸，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墨点。
他把账单推回去，声音沙哑：“人，什么时候放？”
老李接过账单，仔细看了看签名，满意地点点头：“很快。等贵国的款项到账，我们立刻启动移交程序。您放心，我们龙国一向说到做到。”
彼得洛夫站起身，转身就走，连告辞都没说。
深夜，星条国驻北极熊大使馆内。
CIA资深特工“老汤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台小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白天北极熊发言人那张便秘般的脸。他端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轻轻晃动。
电视画面定格在发言人念出“承担人道主义开支”那句话的瞬间。
老汤米按下暂停键，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说。”
老汤米喝了一口威士忌，语气不紧不慢：“确认了。北极熊在远东遭遇了非对称打击。他们的损失至少是官方通报的十倍。罗曼诺夫少将失踪，他的指挥部连同电台一起被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龙国用了什么武器？”
“不知道。”老汤米放下酒杯，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龙国手里有一张我们不知道的‘王牌’。这玩意儿能让北极熊的装甲部队在自家门口吃哑巴亏，从暴风岭的情况看，龙国人在电子战和战场感知方面有了突破性进展，远超我们之前的评估。”
“消息来源可靠吗？”
“可靠。我的人混进了北极熊军方的内部会议，亲耳听到他们讨论。他们自己都搞不清楚龙国用了什么手段，只知道通讯被完全压制，雷达屏幕一片雪花，连敌人影子都没看见就输了。”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这次更久。
最后，那个声音说：“继续关注。有进展立刻汇报。”
“明白。”
老汤米挂断电话，又喝了一口威士忌，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冷笑了一声：“有意思。非常有意思。”
莫斯科郊外，一座废弃的工厂。
铁锈味的空气里，两个身影站在昏黄的灯光下。
彼得洛夫穿着便装，大衣领子竖得高高的，遮住半边脸。他面前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星条国驻北极熊大使馆的武官，代号“经纪人”。
“彼得洛夫先生，深夜约您出来，实在是抱歉。”经纪人微笑，语气礼貌但带着明显的压迫感，“但有些事情，在正式场合不方便谈。”
彼得洛夫冷冷地看着他：“有话直说。”
经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酒壶，拧开盖子，递过去：“先喝一杯，暖暖身子。”
彼得洛夫犹豫了一下，接过酒壶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味道在嘴里炸开，他皱了皱眉，把酒壶还回去。
经纪人收起酒壶，脸上的笑容不变：“您今天在账单上签字的那一刻，全世界都看到了。彼得洛夫先生，你们被耍了。”
彼得洛夫脸色一变，正要说话，经纪人抬手打断他。
“别急着否认。”经纪人的声音变得低沉，“我知道你们在暴风岭输了。输得很难看。罗曼诺夫少将可能已经死了，或者被龙国人关在某个地方。你们那个所谓的‘天气恶劣’的借口，骗不了任何人。”
彼得洛夫沉默。
经纪人继续说道：“龙国手里有一套我们不知道的系统。那套系统能让他们在战场上看见你们，而你们看不见他们。这东西叫什么，原理是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有一点很清楚——这套系统，是龙国威胁整个自由世界的武器。”
他向前迈了一步，盯着彼得洛夫的眼睛：“我们，世界两极，难道要坐视一个第三世界国家骑在我们头上吗？”
彼得洛夫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经纪人说得对。龙国那套系统确实存在，也确实可怕。冰河岛那场战斗的亲历者报告他看过——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不是偶然，不是运气，是技术碾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