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越来越凶,越来越吵。
台上的乐队换了一支又一支,风格从激流金属转到新派金属核,鼓点密得像暴雨砸铁皮,吉他的riff沉得能把人肺里的空气都震出来,主唱的嘶吼从咆哮进化成了仿佛要撕裂声带的兽吼。
低音炮掀起的气浪,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裤腿在抖。
苏晚晚站在那个小土坡上,双手插在卫衣兜里,身体随着那沉重到蛮横的节奏,一下,一下,轻微地晃着。
不是跳舞,就是一种最本能的,被声音物理推动的晃动。
爽。
真他妈爽。
脑子里啥也不用想,不用琢磨下一个高音怎么处理,不用注意舞台走位和镜头角度,不用管理表情,更不用去理解歌词里那些晦涩的隐喻或者深沉的情感。
在这里,音乐就是最直接的物理攻击,情绪就是最粗暴的集体宣泄。
汗水、尘土、噪音、荷尔蒙,混在一起,简单,直接,有效。
她开了那么多次演唱会,在台上被成千上万的视线聚焦,被山呼海啸的欢呼包围。
但站在台下,淹没在人群里,当个纯粹的听众,感受这纯粹由声音和肉体构成的能量场,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体验。
她甚至跟着一首副歌特别上头的歌,轻轻哼了几句根本不成调的旋律,反正周围够吵,谁也听不见。
土坡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站着些不想去前面挤,又想看全景的乐迷。
苏晚晚特意选了个靠边的位置,身边没什么人。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吹在因为音乐和周围热浪而有些发烫的脸上,挺舒服。
然后,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她左后方大概五米开外,那俩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到底还是没完全听她的保持距离,估计是看着天色全黑,场地里人越来越多,终究是不放心。
一个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举着手机,屏幕对着舞台方向,像是在录像,但镜头角度明显偏得有点厉害,时不时就往苏晚晚这边扫一下。
另一个更绝,手里居然拿了罐开了口的冰啤酒,就站在那儿,也没喝,就那么拿着。
眼神跟雷达似的,不动声色地扫视着以苏晚晚为圆心,半径十米内的所有活物。
两个一米九几的壮汉,穿着剪裁合体但跟周围格格不入的黑西装,在这种全是T恤、牛仔、铆钉皮衣的环境里,简直像是误入狼群的哈士奇,还是那种肌肉过分发达,眼神过于警惕的哈士奇。
想不显眼都难。
周围的乐迷要么沉浸在音乐里甩头蹦跳,要么跟朋友搂着脖子嘶吼着跟唱,倒是没人特意去注意他们。
但苏晚晚自己看着,都有点想笑。
这伪装,也太敷衍了,就差在脑门上贴个保镖俩字了。
算了,他们也是职责所在。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舞台上。
她不知道的是,在音乐节庞大的临时指挥监控中心里,几个挂着工作牌,盯着几十块监视屏幕的值班人员,已经注意到了这格格不入的两位。
“嘿,杰克,看C区7号机位,土坡边上。”一个留着络腮胡、戴着耳机的主管碰了碰旁边的同事,指着其中一块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就是苏晚晚所在的土坡区域。
画面里,人群晃动,灯光闪烁。
但两个穿着黑西装、身材魁梧,行为模式明显与周围狂欢人群不同的男人,在监控画面里清晰可见。
络腮胡主管眯着眼,把画面放大了一些。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那两个保镖,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们守护的中心点。
那个独自站在坡边,穿着黑色连帽卫衣,戴着棒球帽,看不清脸的人影身上。
“不像普通乐迷。”主管摸着下巴,“那两个是职业的,站位和视线方向都很专业。他们在看着那个人。”
他指了指苏晚晚的背影。
“什么人出门听个金属音乐节,还带俩这种级别的保镖?还穿西装?”
“有钱人的怪癖?”杰克耸耸肩,“或者是什么低调的富豪子弟?”
“未必。”主管摇头。音乐节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但也经常有明星名人偷偷跑来玩。
他们做安保和现场协调的,眼睛得毒。
“把7号机位角度调一下,对准那个穿黑卫衣的,拉近看看脸。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控制台前的技术员立刻操作起来。远程遥控的摄像头缓缓调整角度,聚焦,画面逐渐清晰,锁定了苏晚晚的侧后方。
屏幕上,苏晚晚正好被一段异常猛烈、节奏如同机关枪扫射的breakdown带动,跟着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节奏,幅度稍大地点了一下头,卫衣的帽子随着晃动滑落了一点,但她立刻伸手拉了回去。
就这么一下,没露脸。
“看不清。”技术员嘟囔。
“再等等。”络腮胡主管盯着屏幕。
不一会,苏晚晚忽然觉得头皮有点发痒。
也可能是夜风吹的。
她没太在意,下意识地抬起手,把头上的棒球帽摘了下来,用手指胡乱抓了抓头发。
动作很快,很随意,就是觉得痒了挠一下。
夜风吹起她几缕没被发绳完全束住的黑发。
然后,她就把帽子重新扣回了头上,压好。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但就在这短短三秒,在监控中心的高清屏幕上,络腮胡主管和旁边的杰克,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张被白光瞬间照亮、又迅速隐入帽檐阴影下的侧脸。
清晰的下颌线,挺翘的鼻尖,还有那头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极具辨识度的黑发。
“Holy……”杰克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成了O型。
络腮胡主管眼睛猛地瞪大,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等等!把刚才那两秒画面,慢放!定格!”
技术员立刻操作。
画面回退,慢放,定格在苏晚晚摘下帽子的瞬间。
“苏……苏晚晚?”杰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就是她!”络腮胡主管确认了,脸上瞬间涌起混合着兴奋和头疼的表情。
“这可是世女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