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不到五个小时，苏晚晚就被艾米轻声叫醒。
窗外天色仍是青灰，距离太阳升起还有一段时间。
“车半小时后到楼下，你简单吃点，然后直接去总台。”艾米的声音也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林老师那边团队已经联系上了，他们也会直接过去。导演姓陈，是中秋晚会的总导演，性格比较雷厉风行，看重效率和结果。”
“这是初步拿到的晚会流程和舞美设计概念图，你路上看。”
几块面包，一杯热牛奶，两片润喉糖，还有一整套紧急修护皮肤的流程被快速而有序地执行。
没有时间深思，甚至没有时间好好吃一口早饭，就被艾米和保镖簇拥着，坐进了前往国家电视台的商务车。
车子驶入电视台大门时，天才刚蒙蒙亮。
但大楼里早已灯火通明，到处是行色匆匆的工作人员，抱着道具、文件，对着对讲机快速沟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直播前特有的、混合了焦虑与亢奋的气息。
在一间临时被用作会面室的小会议室里，苏晚晚见到了总导演陈导。
那是个五十岁上下、身材精干、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的男人，穿着简单的夹克，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流程单，眉头习惯性地微微锁着，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林骏杰已经先到了，正坐在一旁，脸色也有些疲惫，但见到苏晚晚，还是立刻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点头示意。
“苏小姐，林老师，感谢二位在这个时间过来，也感谢你们能接下这个紧急任务。”
陈导开门见山，没有一句寒暄废话，语速快得像在播报新闻，“时间紧，任务重，客套话就不说了。你们昨晚的表演，我看了，不止我，很多人都看了。歌好，唱得更好，意境尤其好。”
他挥了挥手中的流程单：“原定节目单里，有一个六分半钟的、关于月下团圆主题的文艺类小品。我们决定把它拿掉，时间腾给你们。”
苏晚晚和林骏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拿掉一个已经排练了可能半年的成熟节目，换上他们这个几乎零准备的，这压力和责任，瞬间又重了十分。
“你们不用有心理负担。”
陈导似乎看出他们的想法，语气斩钉截铁，“那个小品，彩排效果就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你们的《燕归巢》，是王炸！”
“我们要的，就是在中秋这个节骨眼上，炸出一个现象级，炸出全民共鸣，炸出收视率和话题度！”
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野心的光芒，“这几年晚会收视压力大，大家都懂。我们需要一个绝对的爆点。你们，就是那个爆点。”
“但是陈导，”林骏杰开口，声音温和但沉稳，“时间太紧了。舞美、灯光、机位、包括和现场乐队的配合，都需要磨合。直播不容有失。”
“我知道。”陈导点头，“所以，从现在开始，到明晚直播前，这个一号演播厅，以及所有相关的技术团队，乐队，伴舞，优先为你们服务。”
“你们有什么想法，只要不超出技术极限和安全规范，提出来，我们尽全力满足。”
“目标只有一个：把鸟巢那个效果，不，要比鸟巢更好的效果，搬到明晚的直播舞台上！”
他顿了顿，目光在苏晚晚和林骏杰脸上扫过：“伴舞，还用你们自己的团队，时间来不及新排练。乐队，我们晚会自己的国乐老师，水平顶尖，但需要你们快速对接。舞台设计，这是初步概念。”
他把几张设计图推到两人面前。
图纸上，不再是鸟巢那种巨大的、充满未来感的全景式舞台，而是更符合电视直播特性的、层次分明、注重意境营造的设计。
核心是一个巨大的、可升降旋转的、仿古园林月亮门的框架，背景是巨大的弧形LED屏，可以呈现动态的水墨山水、明月星空。
舞台地面也有可升降和LED显示功能，模拟出小桥流水、荷塘月色的效果。整体风格，更写意，更精致，也更“电视化”。
“我们要的，是家的感觉，是团圆的意境，是能让所有屏幕前的观众，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身在何处，一听一看，就能想到自己家乡，想到亲人的那种感觉。”
陈导手指敲了敲图纸，“技术上，我们能做到最好。但感觉，在你们。”
没有更多废话，陈导大手一挥：“现在，去一号厅。乐队老师、你们自己的伴舞团队，还有我的导播、灯光、音响，所有人都在等你们。我们先走一遍，找问题，解决问题。时间，每一分钟都宝贵。”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对苏晚晚和林骏杰，以及他们各自的团队、晚会的整个技术班组而言，都像一场高强度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一号演播厅里，巨大的月亮门框架已经搭建起来，但还裸露着钢架。
灯光师在调试各种角度的光效，寻找最能衬托演唱者又能营造水墨意境的角度。
音响师反复测试着每一个收音设备，确保苏晚晚那清冷的嗓音和林骏杰温暖的声线，在电视直播中也能达到最完美的平衡与融合。
晚会国乐团的老师们早早等在那里，琵琶、古筝、笛子、箫、箜篌……乐器已经摆好。
苏晚晚和林骏杰拿着曲谱，快速与乐团的负责人、也是著名的音乐总监进行沟通。
鸟巢版本是录好的伴奏带，而这里是纯现场乐队演奏，哪怕曲谱一样，感觉、节奏、轻重，都需要重新磨合。
“这里，琵琶的轮指可以再轻灵一些，像月光洒在江面上。”
“笛子进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晚半拍，让古筝的余韵再荡漾一下？”
“合唱部分，弦乐的铺底可以再厚一点，把情绪托起来，但不要抢了人声。”
没有客套，全是干货。
音乐总监是个严肃的老先生，但对好的音乐有着纯粹的执着。
他最初接到任务时，对临时加塞、尤其是加塞这么年轻的流行歌手，心里是有些打鼓的。
但当他听到苏晚晚和林骏杰在没有伴奏的情况下，清唱了开头的几句，尤其是苏晚晚那精准到毫厘的情绪把控和音准，老先生紧皱的眉头就松开了。
等完整对完一遍曲子，他直接对陈导说：“陈导，这节目，稳了。这两个年轻人，是吃这碗饭的，更是敬这碗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