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封杀?都穿越了,谁还混内娱啊! > 第79章 声声慢(吴依软语)
    “青砖伴瓦漆,”

    苏晚晚的声音是哑的,不是嘶哑,而是那种许久未曾开口,带着干涸的涩意。

    砖字和漆字的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沉重的的质感,仿佛能看到那历经风雨、颜色斑驳的旧宅墙体。

    “白马踏新泥。”

    马字短促,泥字却拖长了,带着黏连的湿意,仿佛马蹄真的陷进了雨后新鲜的,柔软的泥泞里,抬起时,带起沉重的水声。

    这前奏,与鸳鸯戏那带着俏皮哀怨的丝竹小调截然不同。

    它更慢,更空,更冷。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很远的年代,很深的寂静中,一点点抠出来的,带着时光的锈迹和穿透骨髓的凉意。

    没有复杂的旋律线,只有几个简单的、重复的、仿佛无意识的音节,在空旷的音场里孤独地回响,碰撞,消散。

    “山花蕉叶暮色丛染红巾,”

    苏晚晚的语速极慢,几乎是一字一顿。

    山花,蕉叶,暮色,红巾等意象零碎而跳跃,颜色却突兀地鲜明,暮色是灰的,丛是绿的,红巾是刺目的。

    她的声音里没有描绘景色的暖意,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仿佛在回忆一个褪了色的、与自己无关的旧梦。

    丛染红巾四个字,苏晚晚唱得模糊而怅惘,那红字,不是鲜艳的红,而是陈旧的,被雨水打湿的、褪了色的红。

    笛声再次幽幽响起,呜咽着,衬着下一句:

    “屋檐洒雨滴,”

    她抬起了眼,望向虚空,仿佛真能看到那屋檐下,连绵不断,串成珠线的冰冷雨滴。

    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波动,是倦怠,是麻木,是看久了雨,听到厌烦的漠然。

    “炊烟袅袅起。”

    声音更轻了,气息微弱,那袅袅二字,唱得飘忽不定,仿佛那炊烟刚刚升起,就被风吹散,了无痕迹。

    家的温暖意象,在这里只剩下一个虚幻的,转眼即逝的影子。

    然后,她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丝,带着一种空洞的、徒劳的追寻感,唱出了整首歌第一次相对完整的乐句,也是全曲的核心追问:

    “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

    蹉跎辗转四字,唱得千回百转,气息断续,仿佛真的在无尽的时空中徒劳地奔走寻觅。

    宛然的你,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属于人的情绪,是极淡的,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哀伤与疑惑。

    在哪里三个字,则轻轻落下,不是大声疾呼,而是近乎叹息的,明知无望却仍忍不住问出口的喃喃自语。

    间奏是更加寂寥的琵琶轮指与阮咸的拨弄,间或插入一两声悠远到仿佛来自天边的鸟鸣,营造出一种空旷无依,天地茫茫的孤寂感。

    苏晚晚就在这孤寂的乐声中,微微阖上了眼,用更加梦呓般的、仿佛灵魂游离的声音,唱出了那直击灵魂的叠词:

    “寻寻觅觅。”

    “冷冷清清。”

    没有刻意加重,没有戏剧化的渲染。

    就是那么平平地,反复地吟哦,像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积满灰尘的老屋里,漫无目的地踱步,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冷冷清清四字,更是唱得寒气四溢,仿佛能触摸到那浸入骨髓的凉。

    “月落乌啼月牙落孤井,”

    化用古诗词,却唱出了全新的意境。

    月落乌啼,是视觉与听觉的双重荒寒。

    月牙落孤井,那落字,唱得又轻又沉,仿佛真的看到一弯惨白的月牙,无声无息地坠入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古井,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绝望,是连声音都被吞噬的,绝对的寂静与绝望。

    “零零碎碎,”

    “点点滴滴。”

    依旧是叠词,却更琐碎,更私人。

    零零碎碎,是散落一地的记忆残片。

    点点滴滴,是窗外永不止息的秋雨,也是心里流不尽的,冰冷的泪。

    苏晚晚的声音在这里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不是哭腔,是那种冷到极致、孤独到极致时,身体无法自控的战栗。

    “梦里有花梦里青草地。”

    后两句,声音陡然变得极其轻柔,甚至带上了一点点虚幻的暖意,仿佛真的在梦中见到了繁花与青草地。

    但那梦里二字的重复,又瞬间将这虚幻的暖意击得粉碎,提醒着这不过是梦,是自欺欺人的、短暂的慰藉。

    醒来的世界,依旧是青砖伴瓦漆的冰冷现实。

    第一段在主歌重复的旋律中结束,但歌词和意象的堆叠,将那种寻而不得的孤寂与物是人非的苍凉,一层层推向更深的冰渊。

    当苏晚晚用更加枯寂,几乎不带任何波澜的声线,再次唱到寻寻觅觅,冷冷清清时,场馆内,许多观众已经不知不觉捂住了嘴,眼眶发热,鼻尖发酸。

    他们没有听到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看到捶胸顿足的痛苦,可这平淡到极致、冷寂到极致的吟唱,却比任何激烈的宣泄,都更让人心头发堵,喉头哽咽。

    那是一种繁华落尽后的荒芜,是喧嚣散场后的死寂,是爱恨嗔痴都燃成灰烬后,剩下的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虚。

    当歌曲进行到后半段,苏晚晚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越来越飘忽,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无边的雨夜与寂静中。

    唱到最后一遍“蹉跎辗转宛然的你在哪里”时,那“哪里”二字,轻得如同一声即将散入风中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惘然与认命。

    最后一句“梦里青草地”的尾音,她用了绵长的、近乎虚无的气声,一点点拖曳,减弱,最终,与缓缓停息的、最后一声悠远呜咽的笛声,一同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结束的强音,没有华丽的收尾。

    就像一滴水,终于蒸发在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歌声停了。

    乐声也停了。

    只有外面真实的雨声,沙沙地,敲打着穹顶,成为这无边寂静唯一的背景音。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呐喊,甚至没有人呼吸太重。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怔怔地望着台上那个身影,灵魂仿佛还被困在那冰冷,孤寂,充满寻觅与失落的歌声世界里,无法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