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后是整座城市。
她没有靠椅背，坐姿很直，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
她的指尖偶尔轻轻敲一下木面，节奏不快，也不显得焦躁。
杰克坐在对面，神情一如既往地从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意，像是在等待她先开口。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杰克先生。”
苏晚晚抬起头，视线与他正正对上，语气不急不缓，“我理解节目需要故事线，也理解观众希望看到更强烈的竞争关系。”
她没有先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在合理范围内，我可以配合节目的流程安排，也不排斥在舞台之外，被放进某种竞争叙事里。”
说到这里，她略微停顿了一下，手指的敲击声也停了。
“但有两点，我需要提前说清楚。”
杰克的表情没变，只是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示意她继续。
“第一，”苏晚晚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层明确的边界感，“我只用实力说话。”
“不论是台上，还是你所说的对手关系。”
“我的演唱、选歌和舞台呈现，必须是真实的，是我自己当下状态的表达。”
“我不会为了制造所谓的冲突，在舞台上刻意收着唱，或者设计失误，更不会选一首不适合自己的歌，只是为了让比赛看起来更激烈。”
她说得很直，没有留情面。
杰克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第二，”苏晚晚继续道，“舞台必须干净。”
这句话说出口时，餐厅的空气明显紧了一瞬。
“你刚才提到了黑狮的背景，也提到了节目最初的安排。”
“我不关心你们之间有什么商业合作，也不介意他是不是被重点看好的选手。”
“但在真正的竞技环节。”
“投票、评委点评、舞台呈现。”
“我需要你明确保证，不会有人为干预。”
她的目光很清澈，没有咄咄逼人，却让人无法回避。
“我接受在公平竞争下的任何结果。输赢都可以。但我不会接受一个提前写好结局的舞台。”
话音落下，会议室重新归于安静。
窗外的灯光映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冷白色的线。
杰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脸上的笑容仍在，却明显不再是最初那种游刃有余的状态。
他看着苏晚晚，像是第一次真正把她放在谈判对手的位置上重新评估。
几秒后，他缓缓坐直身体，双手在桌面上交叠。
“坦白说，”杰克开口，语气比之前郑重许多，“我没想到你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敷衍。
“你的这两点，本身就是对节目最大的尊重。”
他说，“因为如果没有实力和真实做基础，任何故事线都是空的。”
杰克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可以向你保证，在核心的竞技环节，节目不会做任何违背公平的事情。”
“舞台上的胜负，最终只取决于音乐和表现。”
他说这话时，语速不快，眼神也很稳。
“至于所谓的对手关系，我们做的只是放大已有的东西，而不是凭空制造。你和黑狮之间，本来就已经有胜负和情绪存在。”
杰克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些：“而且，说句实话，以你的实力，也不需要任何内幕来保证什么。”
苏晚晚没有立刻回应。
她看了他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有多少是真诚，又有多少是职业性的承诺。
最终，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好。”
她说，“在这两个前提下，我可以接受合作。”
没有多余的修饰，也没有条件交换。
这场发生在灯光之外的谈话，就这样达成了共识。
一条看不见的线，被悄然拉开。
第二期节目录制当天，后台的气氛明显和以往不同。
人更多，机器更多，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脚步急促，空气里混着化妆品、灯光设备和咖啡的味道。
几台用于拍摄花絮的摄像机几乎全程开着，红色的指示灯像是不眠的眼睛。
苏晚晚已经换好了第二轮的演出服。
她坐在公共休息区靠角落的位置，戴着耳机，低声做着开嗓练习。
声音压得很低，只够自己听见。
她的情绪很稳，甚至比第一期还要安静。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麋鹿老师！”
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通过变声器后显得有些雀跃。
苏晚晚摘下一边耳机，看见夜莺正朝她跑来。
“今天也要加油啊！”夜莺站在她面前，语气里藏不住崇拜，“一定要卫冕成功，让那些来挑战的都知道什么叫实力！”
苏晚晚对她点了点头，用处理过的声音回应：“谢谢。”
态度不热络，却很礼貌。
夜莺正想再说些什么，休息区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力道很大，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黑狮站在门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皮衣，肩线笔直，狮头面具在灯光下显得锋利而冷硬。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室内，很快落在“麋鹿”和“夜莺”身上，停顿了不到一秒，便移开视线。
仿佛她们并不存在。
他径直往里走，步子很快。
夜莺正侧着身子，没注意到身后的人。
下一秒，黑狮的肩膀重重地撞在她的胳膊上。
“哎——”
夜莺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
“对、对不起……”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身道歉，哪怕她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黑狮却连脚步都没有停。
他头也没回，只从面具下冷冷丢下一句：
“挡道。让开。”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了周围几台摄像机的收音里。
下一秒，他已经走到自己的休息室门前，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休息区里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夜莺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面具下的脸迅速涨红，不知道是疼的，还是难堪。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
苏晚晚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没事吧？”她低声问。
“没、没事……”
夜莺勉强摇了摇头。
“我先走了。”
她低下头，匆匆离开了休息区。
苏晚晚站在原地，看着夜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