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爷爷，您在看什么呢？”章明薇眼中带着探究。
她知道江老爷子目的不单纯，但具体因为什么，她却是不知道的。
她只记得，初中的时候江老爷子来洛河镇学校捐款，夸了句当时在人群中的她一句。
后来又恰好路过，将崴了脚的母亲送回家里。一来二去，也就跟她和母亲熟悉了起来。
之后江老爷子在洛河镇养老定居，跟她家来往的就更密切了。
而江泽会在每年寒暑假过来，她每次去江老爷子家里，都会和对方碰见。
那时候她也喜欢跟在江泽身后。
准备去外地上高中前，江老爷子问她喜不喜欢江泽，以后想不想和江泽在一起，她说想。
婚约就这么被老爷子订下，在江泽不知情，且无法反抗的情况下。
她虽然有点同情江泽，但并没有拒绝这门婚事。
她想往上爬，江家是很好的登山阶。
左右她不会拦着江泽在外面怎么样，等她站在自己想要的高度后，她会还江泽自由。
而作为补偿，这些年她也在回报江泽，业绩上的回报。
“你家亲戚还挺多的。”江老爷子收回目光，抱歉地笑了笑。
“都是邻里邻居，也是我妈平常人缘好。”章明薇垂眸，脸上露出难过之色。
对于这些人是花钱请来的，她丝毫没提。
接下来两人都没说什么。
现场气氛一时间悲痛不已。
等离开墓地，回到家中，之前院子里热闹的人群已经全部散了。
满地的狼藉也被收拾个干净。
“明薇啊，思瑾虽然不在了，但我就是你的长辈，要是有谁敢来欺负你，我一定不饶他！”江老爷子满脸慈爱。
章明薇有些感动地吸了吸鼻子：“谢谢江爷爷。”
她说着忍不住别开头，抬起衣袖擦了擦红肿的眼。
其中并无泪水。
眼睛也是因章思瑾下葬哭肿的。
“江泽……他太不懂事了，我会替他处理好的。”江老爷子语气平静，但却透露出一丝狠厉。
章明薇茫然地扭过头。
见此，江老爷子叹了口气：“他在外面胡闹，那个女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不用替他隐瞒，这事是他做得不对。”
他轻轻拍了拍章明薇的肩膀：“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我想等明年安排你们的婚事，想来思瑾也乐意看到。”
章明薇轻轻摇头：“江爷爷，我暂时不想结婚，我想好好忙事业，给阿泽带来更多的帮助。”
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一丝羞愧：“我知道这样对不起阿泽，所以那女生的事，我不介意，也请您别对这件事出手好吗？”
她知道江老爷子的性子。
真出手的话，那女生下场绝对不会好。
她跟江泽婚约的事，其实没几个人知道，江家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宣扬。
她不知道那女生清不清楚这件事，但她不想让别人因这桩别有目的的婚约，而遭到狠辣对待。
如果哪天对方主动来找她麻烦，她再收拾对方也不迟。
江老爷子迟疑地打量着她。
关于章明薇平日追在孙子后面、各种嘘寒问暖的模样，此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想到了现在年轻人们经常说的“恋爱脑”这个词。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样太委屈你了。”
话音落下，他转开话题：“你母亲临走前，有没有交代你什么？”
这是他第二次问了。
章明薇脑海中的某根线绷紧，响起了警报声。
她专门研究过江老爷子的性子。
能让对方问第二遍，这个问题一定很重要。
“我去的太迟了，我妈没来得及交代什么。”章明薇说着忽然哽咽起来：“她只交代了要好好办她的身后事。”
身后事？
江老爷子怔住。
他也算是了解章思瑾，根本不是那种会在乎自己身后事的人。
“你确定思瑾是这么说的？”江老爷子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
其实不止他，慢慢回过神，头脑开始冷静下来的章明薇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说了身后，护士又听到她说了个身字，想来应该就是这样。”
章明薇抬起眸子，目光紧盯着江老爷子。
她觉得对方知道些什么。
这些年来，对方偶尔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总是带着权衡利弊。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不惜牺牲自己的孙子。
而这些年江家没有将婚事公之于众，显然也是留着一丝退路的。
没什么人知道，就能随时否决。
江老爷子脸上露出沉思，片刻后忍不住站起身，双手相互交握着，在屋中来回走动着。
“身后……身……”
江老爷子猛地站直身体，大脑“轰”的一声。
身，神！
当年果真没找错！
江老爷子忍住激动的心情，开口问道：“明薇啊，你知道青阳市那边发生的事吗？”
只要是经常玩手机，或是经常看电视的，不住在乡下，有几个人不知道这件事的？
“当然知道了，事情闹得那么大，想不知道都难。”章明薇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青阳市。
转头又想到了不久前，他说和母亲的通话，也提起了青阳市。
她心里起了怀疑。
“你还没去过青阳市吧？不如改天陪我这老头子去一趟，刚好去神庙给思瑾祈祷，希望神明能保佑她来世顺遂。”江老爷子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惆怅。
章明薇心中一动。
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这句话确实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世上真的有神明，作为神明现身过的青阳市，曾经微生家居住过的地方，她确实想去看看，去拜一拜。
不替自己的事业，而是替妈妈。
“谢谢江爷爷。”她满脸感动。
江老爷子满脸慈爱：“跟我不必这样见外，我希望有一天，你能跟阿泽一样，直接喊我爷爷。”
提起江泽，他又补充道：“阿泽做事太对不起你了，你能力这样好，一直在阿泽手底下做事也是委屈你了。我想给你笔资金，帮你成立公司，让你自己去做。”
章明薇眼睛亮了起来。
倒是没想到江老爷子这次如此大方，真是下了血本。
她更加确定自己身上有对方图谋的东西了，说实话，她真的挺好奇的。
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对方图谋的？
自己有什么东西，有没有背景，有几斤几两，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看你眼睛肿的，快去休息吧。思瑾的东西需不需要我找人帮你收拾？”江老爷子态度和善热情。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
江老爷子也不勉强。
半个月后，连同江泽在内的三人来到了青阳市的神庙。
短短不到一月时间，原本被推倒的神庙已经重建了起来，甚至比原本的面积还要大上好几倍，修建的更加豪华。
往日里对神啊鬼啊根本不信的江泽，此时也拿着香，虔诚地拜着。
如今各地神庙人流量暴增，青阳市这边更是有无数人慕名而来。
虽说那些古时候流传下来的神庙，里面的神像都差不多，但青阳市这边的显灵了啊，神明是真的出现过的。
那流量自然不是别的地方能比的。
江老爷子轻声开口道：“神啊，请您保佑这两个孩子，以后婚姻幸福美满，人生顺遂无忧。”
江泽睁开眼，眉头皱起，但顾忌着场合到底没说什么。
他扭头望着旁边的章明薇，就见对方依旧闭着眼睛，不知在祈祷什么。对这话不知道是真没听见，还是假装没听见。
哼，肯定是假装没听见。
三人并没有在神庙多待，主要是人太多了，后面还有许多人等着上香祈祷。
“还真是巧啊，会在这里碰到。”花神手中拿着雪糕，吃得眼睛眯起。
两神这段时间到处走走逛逛，今天恰好走到这里，没有特意去探查。
不想在这里遇到了秩序之神的后人。
嗯，没打算相认的后人。
一念手中拿着神庙外店铺卖的文创：神像冰箱贴。
别说，做得还挺像模像样的。
对于不远处的章明薇，她没有过多关注。
人和神，寿命差距太大。
如非必要，还是不要有太多交集的好。
她倒不是觉得自己会难过，而是担心对方，就像当初的微生砚……
“人间的小玩意还挺多的。”花神凑过来，大手一挥，直接买下。
祂现在不差钱。
两神在那些店铺一家家逛着，兴趣十足。
“亲戚，是你啊。”路过门外的章明薇眼睛一亮，连忙走了进来。
跟在后面的江老爷子眸子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两神，花神淡淡一瞥，对方身体忍不住后退一步，直接跌倒在地。
原本站在后方无所谓的江泽见状，连忙上前将人扶住：“爷爷，你没事吧？”
江老爷子嘴唇哆嗦着，目光望着花神，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脸色苍白，满头冷汗。
江泽不再迟疑，直接拨打救护车电话。
章明薇犹豫两秒，还是走了过去。
这可是承诺过要给她投资开公司的人，怎么都要表现出关心来。
江老爷子很想要摇头，可心脏却跳得飞快，呼吸都快要上不来，根本没办法做出摇头的动作。
救护车来的很快。
等两神逛完店铺，外面已经没了三人的身影。
“那人类是个心思多的。”花神随口道了句。
一念颔首，想到章明薇的那双骨碌碌转的眼睛：“后人也不能小看。”
没直接说，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章明薇心思也不少。
花神笑了起来：“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你真的不帮帮？”
凡人的心思，只要神想，一切都无所遁形。
一念抬步往前走去：“再看看吧。”
再看看，就是会帮的意思喽。
花神笑了起来。
周围那些原本还没到季节的鲜花瞬间绽放，绿树都更翠绿了几分。
一时间，神庙附近芳香怡人。
“这是怎么了？还没到秋天呢，桂花怎么开了？”有游客忍不住惊呼，伸手指着旁边的几株桂树。
不少人纷纷投来目光。
“你们看，那梅花是不是也开了？”
“还有那菊花，天呐，怎么都开了？”
惊呼声不停响起，“咔嚓”拍照声不绝于耳。
花神连忙收敛心绪。
虽只是捏的一具身体，可心神依旧能影响下界。
这就是神的力量。
医院
“没问题？怎么会没问题呢？我爷爷都那个样子了！”江泽语气不善。
医生耐着性子道：“各种检查结果都显示老人家没事，不行先住院观察，我们过会再来看看。”
江泽还要再说，却被章明薇瞪了眼：“知道了医生，麻烦你们了。”
病房里，江老爷子脸色还是白的，但身体已经不抖了。
他想到那两名女子。
只是多想想，就忍不住心口一疼，心悸的厉害。
“明薇，你认识那两个人？”见两人进来，他语气有些虚弱地开口。
那两人明显是一起的，章明薇还主动过去打招呼，显然是认识的。
江泽倒是没怎么注意，闻言眉头皱起。
章明薇想了想，点头道：“其中一个前段时间在我妈的葬礼上见过，说是亲戚，不过我从没见过。”
亲戚？
江老爷子艰难地坐起身，整个人似乎都来了精神。
江泽连忙上前扶起他。
“你说的是哪个？对方姓什么？”
听出他语气中的一丝急切，章明薇心中一动，认真回道：“那位穿薄荷绿古装的姑娘，说她母亲姓章，想来她应该也姓章。”
自九州大国第一位女性皇帝登基后，凡女子所生孩子，皆随母亲姓，延续母亲姓氏，只有少数会随父姓。
母亲姓章？
江老爷子想到自己几乎要翻烂的那些正史和野史，关于那位神明，祂的母亲就姓章。
这也是当初他更加肯定章思瑾母女就是微生家后人的原因之一。
再想到不久前那两人的不俗气质，以及一眼看来给自己造成的影响……
见多识广，人老成精。
他不觉得是巧合，也不觉得是意外。
自己身体的不适，就是其中一人的眼神造成的。
只是一个眼神而已。
对方又出现在章家，又在神明显灵后没多久……
江老爷子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江泽看得担心，转身就去喊：“医生！”
却被江老爷子一把抓住胳膊，红着眼睛粗声道：“你和明薇的婚期，该定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