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濮罗国已成了历史。
李玄武从太子离去，又迎回胞姐柔嘉公主的尸骨后，身子就越发不好，没几年就退位由李寒烟继任大统。
李观澜被封贤王，自请离京前往封地，却被李寒烟留在京城，允其继续上朝参政。
“陛下就不怕我留在京中，会生出什么事端来？”李观澜意有所指。
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不必说得太明白。
李寒烟神色认真，没有丝毫闪躲和回避：“我信任你，如果你可以让百姓过得更好，我随时能将这位置给你。”
她转过身，两人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内繁华的景象：“天下初定，女子地位若想稳固，还需要更多的人走进朝堂。但这并非一朝一夕可达成的事。在这种时候，我不想因一些以后会有的疑心和猜测，让自己少一位助力，让朝堂少一位好官。”
她扭头，朝李观澜笑道：“若真有那一日，就说明朝臣也都拥护你，甚至更看好你。你只需要跟我说一声，我们姐妹，不必兵戎相见。”
李观澜说不出话来。
许久后，她弯腰抬手行礼：“蒙陛下垂怜信任，臣必恪尽职守，鞠躬尽瘁，不负圣恩，不负苍生。”
李寒烟连忙抬手扶起她：“我信姐姐。”
*
又是一年丰收日。
一件件絮绵制成的衣裳被送来京城，百姓们围在道路两边观看，脸上都带着喜色。
“瞧这样式，可真不错呢，待会我要再去买两身，等冬日里就可以换着穿了。”
“可不是，听说今年价钱又便宜了，只要九十文呢。”
“我们这边路途遥远，那靠近西北的地方，听说一件衣裳只要五十文，更便宜呢。”
茶楼上，微生砚和李玄武坐在窗边，望着下面热闹的场景，脸上露出笑来。
百姓过得更好，是为君为臣者最高兴的事。
“你真的要离开京城？”李玄武看着面前这么多年来毫无变化的微生砚，心中说不羡慕是假的。
但那种乱七八糟的心思，他却是不敢动的。
哪怕国师又消失了近十二年。
微生砚颔首：“儿女们都在走自己的路，我也六十了，该致仕离开了。”
其实他身子骨还很不错，继续为官也没什么。
但朝堂这种地方，一个萝卜一个坑，他想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更有能力的人。
“回青阳县？”李玄武大概猜到了他心中的打算。
虽然微生家祖上在京城这边生活过很多年，如今又在这边生活了近二十年，但当年国师出现的地方，是在青阳县。
对微生家来说，那地方到底是不同的。
“是。”微生砚垂眸。
时至今日，太上皇等人还在怀疑老祖宗是不是又待在哪个地方，不知何时会出现。
但他和家中的人却是清楚，老祖宗是真的离开了。
这件事，他们谁都没说。
不论是面前的太上皇，还是当今的陛下。
“那我随你一起。”李玄武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如今退位，在京城也待够了，正想四处走走呢。
去青阳县瞧瞧，倒也不错。
微生砚怔住，李玄武却已经起身朝外走去：“去庙里上柱香吧，如今絮绵天下百姓都可穿上，也该告知国师一声。”
望着他的背影，微生砚张了张嘴。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太上皇可能猜到老祖宗是真的离开了。
京城的仙人庙，人是极多的。
就没有断过香火。
微生砚手中执香，抬头看向面前这最肖似老祖宗的雕像，深深地弯下腰。
微生家一切都好，您放心吧。
他心中默念着，直起腰身时，身体僵硬了片刻，旁边的李玄武抬手扶了他一把。
微生砚有些恍惚。
哪怕他外表瞧着不算老，可终究上了年纪，身体也开始不行了。
不知还能来给老祖宗上多少次香。
但此生他等来了老祖宗，又送走了老祖宗，相比较家族几百年来的所有人，他真的无憾了。
目光注视着面前的神像，他将手中的三炷香插上，随即转身。
刚踏出仙人庙没几步，天上忽然霞光万丈，隐隐的仙乐声从天际传来。
所有人抬起头。
仙人庙里的百姓察觉到外面的动静，也都纷纷走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天上好像有声音。”
“是有仙人要下界了吗？是国师吗？”
百姓们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那碧蓝的天空瞧着。
但除了霞光和仙音，却是什么也没看见。
微生砚身体紧绷，眼中含着一丝激动和期待。
是老祖宗回来了吗？
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天空，旁边的李玄武呼吸也紧了几分。
片刻后，就见那霞光如流水般涌动，一道光芒忽然穿破云层，直直地落了下来。
身后的那座仙人庙瞬间被柔和的金光包裹。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仙人庙中间的那座雕像开始发生变化，很快化作了一念的模样。
与此同时，匾额上的三个大字也变了模样。
整个大朔上下，但凡是有仙人庙的地方，都在此刻被天上落下的金光笼罩。
所有人也都瞧见了那眉眼冷淡，面含威严的神像，以及神像抬起的右手间，那一轮形似弯月的法轮。
上面雕刻着日月星辰、四季轮回、花鸟鱼虫，还有许多她们看不懂的东西。
而另一只手上，则握着一柄权杖，上面雕刻着神秘的符文，让人多看上一眼，就忍不住眼睛干涩发疼。
“这是……神迹啊。”百姓们喃喃开口，连忙跪下磕头，还不忘抬起衣袖去擦拭流出来的眼泪。
“国师显灵了，仙人显灵了啊！”
无数声音汇聚在一起，乌压压的人群接连跪下。
还有不少人往仙人庙的方向赶过来。
天空之中的异象，还有那道金光，就如同二十多年前国师来到人间的那天。
一样的引人注目。
“你们看！字变了！”
许多人抬起头，顺着说话之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就见原本写着的“仙人庙”三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让人瞧上一眼，就忍不住心生颤栗的四个字。
秩序神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