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砚上前，将方栖云拉了起来：“别这样，老祖宗要离开，我们该高兴才是，仙人哪能一直留在人间。”
话虽这样说，但他的眼眶却红了起来。
其实整个微生家，属他对老祖宗的感情最复杂。
相比较妻子儿女后来才知晓老祖宗的存在，弟弟和妹妹对老祖宗并没有那么深的执念，他才是从始至终对老祖宗期待和执念最深的那个。
方栖云抹着眼泪，低声抽泣着。
微生如虹抬起头，声音有些干哑：“老祖宗，您还会回来吗？”
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她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凡人的一生，不过短短几十载，对仙人来说何其短暂。
老祖宗此去就算还能回来，只怕又是一个六百年后。
于她们而言，就是永别。
微生如雪扑了过来，一把搂住微生月，哽咽道：“我舍不得您。”
若没有老祖宗，怕是她已经死在一年多前的那个山寨了。
哪里还会有如今的微生如雪。
她眼下的底气和勇气，都是老祖宗给的。
现在回头想想，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曾经的自己，是那么的遥远，甚至还有些陌生。
微生月怔住。
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除了师姐们，这么多年来，她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亲近的拥抱着。
陌生，却不反感。
“如雪。”微生书开口，却没有上前拉开闺女。
轻轻吸了吸鼻子，微生如雪站起身，后退几步。
微生月抬手，几柄灵剑悬浮在了空中：“我没什么好给你们的，这些剑有点灵性，你们当个护身兵器吧。”
说罢灵剑化作几道光芒，朝微生如雪几人体内飞去。
小一辈都有，大一点的就没有。
“人间无灵气，时日久了，这些剑也会归于平凡。”微生月提前给她们提醒。
灵剑也是需要灵气支撑的。
微生如是几人摸了摸心口，满脸惊讶。
剑哪去了？
“在你们体内，只要你们心中唤上一声，就会出现。”
话音刚落，几人手中各自出现了一柄长剑。
施辛夷睁大眼睛，心念一动，长剑再次化作微光回到了体内。
还有一柄剑放置在桌子上，这是给微生如故留着的。
微生书沉声道：“这是老祖宗留给你们保命用的，平日里不要轻易拿出来，也不要随意告之别人，免得招来祸患。”
施辛夷几人连忙点头。
这一年多来，看着家族变得兴盛，她们接触的人和事也越来越多，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老祖宗一走，不知会有多少人盯上她们。
留点保命的底牌，比什么都重要。
微生月目光直视着微生砚几人：“如今这里没什么人，我问你们，想不想将李家取而代之？”
此话一出，所有人惊住。
是他们想的那个取而代之吗？
“老祖宗？”微生砚不可置信地开口。
陛下和老祖宗相处的一直都不错，今日陛下更是开口叫姑祖母，可见陛下出去微服私访的这段时日，两人关系尚算可以。
可取而代之这几个字，老祖宗说的也太自然了，好像李家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你们只需要回答我。”微生月认真道。
众人沉默，明白了她的想法。
没了老祖宗撑腰，但凡陛下少些信任或者没点良心，微生家怕是就要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与其指望着陛下的良心，不如让他们来做这天下的主。
“老祖宗，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想法。”微生砚满脸郑重：“我相信陛下，他不是那种人。”
更何况，陛下是位好皇帝。
他们不能拿江山百姓开玩笑。
微生书拱手道：“老祖宗，做臣子已经很累了。再背负着天下百姓，我们做不来的。”
微生月不语，目光转向微生墨等人。
“如今的生活就很好，若真有那一日，不是还有免罪金牌吗。”微生墨笑了下。
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
可天下的重任，她们真的担不起，也没那个能力。
“也罢。”微生月本来也只是随口问上一句。
让一个皇朝改朝换代，先不提因果，天道就能弄死她。
况且刚刚李玄武和太子的对话，她也听在了耳中。
良心是有的，哪怕将来她真的离开，想来之后几十甚至一两百年，也没人敢对微生家动手。
更别提她还会给所有人留下保命东西，给家族留下防御法宝。
未来几代，不用担心出什么事。
再远一些年，真出什么事，也是家族的命数。
“都回去吧。”微生月挥手。
左右这次也不是真的离开。
国师要离开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
百姓们有些恍惚。
总感觉国师刚出现，眼下就要走了。
“唉，到底是仙人，哪能久居人间。”有老者双手负在身后，摇了摇头。
“也不知国师还会不会回来。”有妇人眼中露出期盼。
毕竟因为国师，如今那些束缚女子的清白和七出之条都没了，还让她们有了力气，有了和男人一较高低的底气。
或者说，有了平等。
宋傲然听到这消息，无力地闭上眼睛。
就算这个时候走，也都迟了。
宋家已经没了。
命运啊。
第二日早朝，李玄武直接封微生砚为靖国公，微生书为宁国公。
同时封微生墨、方栖云和卫昭容三人为一品诰命夫人。
又封微生如虹为怀安公主，微生如雪为永宁公主，施辛夷为昌平公主，还各自赐了封地。
如此大加封赏，没人敢说什么。
毕竟国师还没走呢，这个时候敢跳出来说什么，脑袋有几颗？
况且也都知晓，这是陛下在向国师做保证。
没看几位公主封号里的字吗？
平、安、宁。
就是许多人都在琢磨着，为何微生家的那两位公子没有任何封赏？
不过将来可以承袭爵位，倒也没什么。
所有人都以为微生月口中的过两日，是还要等上几日。
却不想当天傍晚，一道光芒划破长空，从微生家宅院升起，直冲云霄而去。
那一瞬间空中传来的压迫力，让所有人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一年多前的那一天。
国师来到人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