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板的内侧,密密麻麻全是抓痕和血迹。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正死死盯着王老三,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了。
只有喉咙里,还在发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气音。
“救……救……”
王老三这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凄惨的人。
他愣了一瞬,随即伸手,将这具“尸体”从棺材里拖了出来。
“咳咳咳咳——!”
宋江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每一口都带着剧烈喘息声。
那副模样,比饿了几天的恶鬼,还要骇人三分。
王老三腿一软,又坐在了地上。
今晚这趟乱葬岗,绝对是他王老三,这辈子,赌过的最大一把。
而远处棺材里的吴用,听到了宋江的咳嗽声。
他那满是脓血的嘴角,缓缓翘了起来。
宋江这条命……暂时,算是保住了...
宋江瘫在一座坟包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气息逐渐均匀。
他的十根手指已经血肉模糊,指甲全部掀翻,鲜血混着棺材板上的木屑,糊成了一坨。
但他却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活着的喜悦,暂时压过了肢体上的痛苦。
“加……加亮……”
宋江沙哑着嗓子,朝着吴用的方向喊了一声。
他不敢喊“军师”。
上次喊“军师”两个字,换来的是一个耳光,和吴用凶狠的威胁。
“我在。”
吴用的声音从几步外传来,有气无力,但听在宋江耳中,却是无比的安心。
吴用还在,他没有抛下自己...
宋江的眼圈,渐渐的红了。
他想爬过去,可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手刚撑了一下就软了回去,脸直接怼进了湿泥里。
“别动。”吴用压低嗓门,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小声开口,“龟息散的药效刚过,你我至少还需半个时辰,才能恢复行动。”
宋江趴在地上,嘴里含着泥土,同样小心翼翼地问:“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等药效过去,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宋江闻言,抬头四处张望,入眼的全是高低错落的坟包、歪斜的木牌,以及几棵张牙舞爪的老槐树。
远处,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宋江的牙齿,又开始打颤了。
“别……别跟我说……这地方,有……”
“那是个活人。”
吴用淡淡道。
宋江这才注意到,数丈之外的一座坟包上,蹲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瘦小身影。
那人手里攥着一把铁锹,裤子湿了一大片,正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盯着他们俩。
“他叫王老三。”吴用的语气中,有几分庆幸的味道,“方才,是他挖开了棺材,救了你我的命。”
“吴某觉的...这人还有大用...”
宋江扭头看向王老三,王老三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王老三打了个哆嗦。
也不怪他胆小,宋江此刻的模样,确实比鬼还吓人。
五短身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脸上的毒疮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嘴角被生漆灼烧后歪向一侧,配上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珠子,可以说像鬼远多于像人。
“你……你别过来……”王老三举起铁锹,挡在身前。
宋江张了张嘴,想说句感谢的话,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吴用适时开口:“王老三,你别怕。我袍泽二人,虽然被奸人害的面目全非,但人是好人。”
宋江听到“好人”两个字,不自觉的挺起胸膛。
在他看来,他宋江忠君爱国,哪怕国家已经亡了,皇帝都被逆贼幽禁,他也没有放弃营救旧主,匡扶社稷的夙愿,他不是好人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