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尉大人此言差矣。”萧让转过身,眼神中透着一股文人特有的执拗和对武松的狂热忠诚,“陛下对下官恩重如山!下官本是一介伪造书信的戴罪之身,蒙陛下不弃,委以开封府尹之重任!此等天恩,下官粉身碎骨亦不能报其万一!”

    “陛下将捉拿二贼的重任交托于下官,下官就必须做到滴水不漏!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是再脏再臭,下官也绝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若是因为下官的一时嫌恶,放跑了那两个国贼,下官有何面目去见陛下?有何面目去见这天下苍生?”

    萧让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周围的禁军和衙役听得肃然起敬。

    卢俊义也微微动容,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不再阻拦。

    而在棺材里的宋江和吴用,却被这番话气得差点当场暴毙!

    去你娘的粉身碎骨!

    去你娘的天下苍生!

    你个拍马屁的狗贼!

    武松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来人!起钉!开棺!”萧让不再废话,厉声下令。

    “是……”

    收尸队长见状,知道躲不过去了,只能苦着脸,招呼几个手下,拿着铁撬棍走向了马车。

    嘎吱——

    铁撬棍插进棺材缝隙,用力一压,发出一声令人尖锐的摩擦声,第一根长钉被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这声音落在宋江耳朵里,就像是阎王的呼唤...

    嘎吱——砰!

    第二根,第三根……

    每拔出一根钉子,棺材里的黑暗就减少一分,宋江和吴用的绝望就增加一分。

    他们不能动,不能喊,不能闭眼,甚至连心跳都停止了,只能像两块案板上的肉,眼睁睁地等待着屠刀的落下。

    “起盖!”

    随着收尸队长一声吆喝,两名兵丁用力一掀。

    砰!

    薄皮棺材盖被直接掀翻在地。

    一阵刺骨的寒风夹杂着火把的光亮,瞬间涌入了棺材内部。

    一股混合着腐肉、脓水、劣质草药和排泄物的恶臭,从棺材里升腾而起。

    “呕——!”

    靠得最近的两个兵丁直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

    就连骑在马上的卢俊义,也忍不住捏住了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萧让首当其冲,被这股恶臭熏得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地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水咽了下去。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丝帕,捂住口鼻,提着一盏明晃晃的风灯,踩着马车的脚踏,缓缓地探过了身子。

    灯光,打在了宋江的脸上。

    宋江此刻正平躺在棺材底部,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没有血色。

    他的脸上、脖子上,布满了生漆烧灼后留下的恐怖水泡和溃烂的脓疮,整个人烂得根本就没个人样了。

    萧让举着灯笼,强忍着恶心,上下打量着这具“尸体”。

    没有呼吸。

    没有胸膛的起伏。

    死得不能再死了。

    萧让皱了皱眉,又转头看向旁边棺材里的吴用,同样是溃烂发臭,毫无生机。

    看来,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宋江和吴用再怎么落魄,也绝不可能变成这副模样,更不可能连心跳都没了。

    萧让暗自松了一口气,准备放下灯笼,下令盖棺放行。

    然而,就在萧让准备转身跳下马车的那一瞬间,风灯的光芒,不经意间扫过了宋江的全身。

    萧让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那双曾经为了模仿笔迹而练就的、对细节极其敏感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宋江的身体轮廓。

    五短身材。

    虽然脸烂了,但那露在破烂衣衫外的一截脖颈皮肤,透着一种异于常人的黧黑。

    最关键的是,这具“尸体”的骨相,这种头大身子小、略显滑稽的比例……

    萧让,脑海中如闪电般划过一个曾经在聚义厅里高高在上、被无数人吹捧的身影!

    他重新举起灯笼,将灯光直接怼到了宋江那张溃烂的脸上,双眼眯起,像是要透过那些脓疮,看清面皮下的真容。

    卢俊义察觉到了萧让的异样,沉声问道:“萧府尹,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萧让没有回头,他死死盯着宋江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半晌,萧让缓缓直起身子,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以及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狐疑,小声嘀咕: “这两个人……怎么看着,有点儿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