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胜也拱了拱手,拂尘一搭,笑着还礼。

    两人并马而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岳飞眉头微皱:“道长...虽说乔道长正在研究秘密武器。”

    “但岳某觉得...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乔道长的身上...”

    “毕竟,前阵子乔道长出手降服郑彪那魔头,也是身负重伤,本帅也不欲他过分操劳...”

    公孙胜闻言,暗暗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最欣赏岳飞的地方。

    岳飞年纪虽轻,却心思缜密,做事周到,从来不会把胜负手,压在一个人、甚至几个人的身上。

    “元帅的意思是...”

    公孙胜脸上挂着风轻云淡的笑容,做出倾听的姿态。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也算是摸清楚了岳飞的习惯。

    这位元帅,对他很是倚重。

    每当有什么悬而未决的事情,都愿意跟他说道说道,集思广益之下,或许就能想出合适的点子了...

    “岳某估计...王寅和包道乙两个奸贼,一定是逃去杭州了。”

    “他们一旦到了杭州,定然添油加醋,会把火炮的威力吹嘘的神乎其神...以此来减轻他们败军丢关的罪责...”

    公孙胜点了点头。

    这是人之常情,而且王寅老谋深算,包道乙寡廉鲜耻,两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也不奇怪。

    旋即,他好像想明白了岳飞的心思,古井无波的双眼一亮,脸上闪过一抹笑意:“元帅的意思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岳飞暗暗点头。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

    他只是开了个头,公孙胜便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当下,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赞许道:“知我者,道长也!岳某的想法是...”

    东京,太学。

    这里是大齐最高等的学府。

    全国遴选上来的最优秀的士子,都在这里进学读书。

    太学占地不小,前后三进院落,青砖灰瓦,翠竹掩映,处处透着文人墨客的清雅之气。

    正午时分,学子们刚下了课,三三两两地聚在廊下议论。

    自打新朝开科取士的皇榜贴出去之后,这帮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的年轻人,就跟被捅了马蜂窝一样,天天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兴奋,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有人愤懑,认为“工匠入仕”是对圣贤学问的侮辱。

    还有人在暗地里算计,琢磨着新科举到底考什么,该怎么提前准备。

    穿过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一个身穿青色官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正板着脸在太学里缓步游走。

    此人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颀长,面皮白净,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意,但那笑意绝不达眼底。

    他叫秦桧。

    太学学正,正九品。

    芝麻绿豆大的官。

    秦桧背着手,从学生们身边走过时,几个学生慌忙行礼。

    他微微点头回应,目光却一直飘向远处,神情中带着一种与这个位置极不相称的深沉。

    他在想事情。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

    吏部尚书李纲刚被陛下钦点负责科举大事,朝廷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那些旧朝的贪官污吏被抄了家,空出来的官位多得数不过来。

    从知府到县令,从布政使到转运使,处处缺人。

    而放眼整个东京城,像他秦桧这样——进士出身、满腹经纶、精通律法典章的人,屈指可数。

    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块被埋在泥土里的金子。

    只差一个机会。

    一个被人看到的机会。

    秦桧停在一棵老槐树下,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斑驳日光,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