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杆名震天下的银枪,被厚厚的灰布包裹着,静静地靠在桌角。

    他的身旁,三三两两坐着二十几个,同样眼神剽悍的汉子。

    桌子上摆满了上好的酒肉,土匪们正在大快朵颐。

    干他们这行的,本来就有今天没明天,及时行乐的理念,可以说是深入人心。

    杨再兴端起一个粗瓷大碗,眼神死死盯着窗外。

    从这个位置,刚好可以斜看到法场的一个角落。

    此时,日头才刚刚升起。

    但法场周围,已经是一片肃杀景象!

    站在杨再兴身后的赵老六,顺着窗户缝看了一眼,脸上写满了苦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当家的,这……这怎么打啊!”

    杨再兴没有说话,握着酒碗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已经看到,法场正前方的御街上,一排排身披重型步人甲的大齐禁军,正缓缓朝着法场方向前进。

    这些禁军,手中的长枪,在晨光下,闪烁着寒芒。

    法场周围所有的制高点,包括酒楼的屋顶、商铺的飞檐、哪怕是稍高一点的牌坊上面,全都是清一色的轻甲弓弩手。手里端着的,全是上足了弦、闪着寒芒的破甲大黄弩!

    而在法场正中央,监斩台上。

    一个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汉子,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

    虽然那人手里没有拿兵器,只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但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隔着一条街,都让杨再兴感觉他是个难得的劲敌!

    “这根本不是防守……这是天罗地网,这是一个死局!”赵老六快哭了,“三当家的,要不然咱们撤吧!宋江和吴用那俩货自己都不来,咱们凭什么给他们卖命啊!”

    “闭嘴!”

    杨再兴猛地转头,一声低吼!

    “砰!”

    他手中的粗瓷大碗,硬生生被他用五指捏得粉碎!

    烈酒混着瓷片,洒了一地。

    “我杨再兴,平生最重一个信字!”杨再兴双眼赤红,语气铿锵,“既然答应了公明哥哥,要保下他兄弟的性命。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老子今天也得蹚过去!”

    说着,杨再兴冷厉的目光,扫视着酒楼上的二十多个贼寇。

    “怕死的,现在就可以滚!老子绝不勉强!”

    “不怕死的,吃饱喝足!午时一到,随老子杀出去!让这帮朝廷鹰犬看看,什么叫江湖道义!”

    二十几个汉子被杨再兴的血性一激,也是豁出去了,纷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死就死!怕个鸟!”

    酒楼的包厢里,弥漫起一股有去无回的死志。

    而此时,在法场外围。

    林冲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手提丈八蛇矛,正在巡视防线。

    他豹眼圆睁,看着周围渐渐多起来的看热闹的百姓,冷哼了一声。

    “传令下去!”

    林冲声如洪钟,响彻整个街区:“午时三刻,刘唐、白胜凌迟!任何人,胆敢劫夺人犯,就地格杀!”

    东京城西,一处偏僻的客栈里。

    宋江和吴用正躲在房间里,满脸都是阴谋得逞后的得意笑容。

    “哈哈哈!那个蠢货!”

    宋江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杨再兴刚刚离开的方向,“军师!你看到杨再兴刚才那个表情没有?那副大义凛然、视死如归的样子,简直笑死我了!”

    “这等有勇无谋的匹夫,不拿来当挡箭牌,岂不是暴殄天物?”

    吴用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杨再兴已经出发了,他们也必须尽快行动起来才行。

    将昨天从那对被他们残忍杀害的农家父子身上扒下来的血衣扔给宋江:“哥哥,别笑了!赶紧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