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再兴在城里,找了一间客栈,掏钱包了三间上房。

    安顿好之后,他带着宋江和吴用下了楼,在客栈大堂选了个居中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桌酒菜。

    他选这个位置,不是为了吃饭。

    在江湖上混过的人都知道,想打听消息,最好的地方不是衙门口,而是饭店、酒楼。

    酒过三巡,堂中的食客越聚越多,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渐渐涌了过来。

    杨再兴竖起耳朵,一边吃着酱牛肉,一边听。

    “……听说了没有?后天午时三刻,菜市口行刑!那赤发鬼刘唐和白日鼠白胜,要被凌迟!”

    “该!那畜生一夜杀了三十几条人命,烧了整座英雄楼!我隔壁钱家二郎的表舅,就在楼里喝酒,活活烧死了!”

    一个敞着怀喝酒的中年商贩一拍桌子,唾沫横飞:“你们知道最让人服气的是什么?那刘唐,可是跟陛下一起从梁山出来打天下的结拜兄弟!”

    “对对对!”旁边一个干瘦老头连连点头,放下酒碗,“自家兄弟犯了法,照样凌迟处死!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才是真正的明君呐!”

    “还有那前太傅王黻!贪了几百万两银子,陛下把他家底儿掀了个底朝天,抄出来的金银堆成山!全部充了国库,还把那些田产分给了没地的老百姓!”

    “这样的皇帝,我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

    “岂止你没见过,往前数三百年,哪个皇帝敢这么干?!”

    杨再兴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碗抿了一口,目光沉了几分。

    三十多条人命……凌迟……自家兄弟犯法也杀……

    这跟吴军师说的那个喜欢滥杀无辜的疯子,怎么对不上号?

    宋江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刘唐……白胜……王黻……凌迟……

    每一个字眼,都像刀子一样,剜进他的心窝。

    赤发鬼,刘唐!

    白日鼠,白胜!

    两人都是曾经的梁山头领,智取生辰纲的成员!

    甚至,刘唐还曾经代表晁天王,去郓城县,给他送过一袋金子,也彻底的改变了他的命运。

    想不到...武松连他们都杀了!

    那自己若是落到武松手里……

    宋江不敢再往下想,额头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吴用藏在袖子里的手,也在微微发颤。

    一向自诩智计百出的他,心也乱了...

    周遭的议论声,越来越响,也越来越热烈。

    吴用咬了咬牙,慢慢攥紧了拳头。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杨再兴察觉到了二人的异样,扭头看过来,关切的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面对杨再兴探寻的目光,宋江面容惨白,吴用猛掐了一把大腿,借着痛感稳住心神。

    他眼底浮现一抹阴毒,飞快抬头,抢在宋江前出声:“杨兄弟!此间非讲话之地,咱们进房间再说!”

    杨再兴点了点头。

    他们此行,乃是为了除暴君,安天下,确实不宜在这种地方说话。

    “走!”

    杨再兴说着,站起身来,直奔二楼的房间。

    片刻之后,三人进入房间,杨再兴在主位上坐下,吴用和宋江仔细观望,确定没有人来往以后,将门窗关好,看向杨再兴。

    “杨兄弟...现在可以说了...”

    杨再兴眉头拧成了川字:“军师哥哥,我听那些食客们说,刘唐、白胜不仅戕害三十多条人命,更是放火烧楼,判他们个凌迟,杨某都觉得便宜他们了!”

    吴用长叹一声,眼角竟生生挤出两行热泪。他倾过身子,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悲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杨兄弟,你有所不知!那赤发鬼刘唐、白日鼠白胜,哪里是什么杀人越货的恶徒?他们乃是名震江湖的真好汉,更是与我兄弟二人,烧黄纸拜把子的生死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