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万春的斥候呢?”

    王贵代答:“昨日回报,独松关方向发现南军哨骑活动频繁,关口新增了鹿角拒马,像是在加固防线。”

    岳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意料之中。”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那个已经被他盯了无数遍的朱砂红圈上。

    “三日后,全军开拔。目标——杭州。”

    这句话一出,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变了。

    所有人的笑意、倦意,在这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王贵的脊背挺直了。

    汤怀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张显睁开了眼。

    连公孙胜都微微睁开一条缝,目光沉了几分。

    牛皋坐在角落里,两只蒲扇大的手攥成了拳头。

    三天。

    三天之后,就是真刀真枪见生死了。

    ……

    众将领命,鱼贯而出。

    书房里只剩下岳飞和牛皋。

    牛皋站了起来,却没往门口走。他搓着手掌,在原地扭捏了半天,那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大哥……”

    他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确认门窗都关着,这才凑到岳飞跟前,嗓音细得像蚊子叫。

    “俺有个事儿……求你……”

    岳飞抬头,声音淡然:“说”。

    牛皋的嘴巴张了三次,合了三次,像条缺水的鱼。

    “俺媳妇儿她……那个……昨晚……受了点儿伤...”

    他脸红到了脖子根,声音越来越小。

    “她……走不了路……能不能……给她安排辆马车随行?”

    岳飞愣了一下。

    半息之后,他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

    “啪!”

    重重的一巴掌,拍在牛皋后脑勺上。

    “滚滚滚!你小子也好意思说!”

    牛皋抱着脑袋,嘿嘿傻笑,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一本正经地补了一句:“大哥,马车大一点啊,她……块头不小。”

    岳飞抄起桌上的镇纸就砸了过去。

    “滚——!”

    牛皋笑着闪出门去。

    门合上了。

    岳飞手还悬在半空,砸出去的镇纸“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笑意从他脸上一点点褪去。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舆图上。

    昨夜与公孙胜、鲁智深等人商议的几套预案,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正面佯攻、鸡笼山奇袭、牛皋从背后捅刀子。

    每一步都严丝合缝。

    但战场上的事,哪有万无一失?

    岳飞伸出手,指尖按在独松关那条窄道上,按得指甲发白。

    三天后。

    他必须保证——每一个兄弟,都活着走过那条死路。

    窗外,春光明媚,暖风裹着花香吹进书房。

    舆图上的“独松关”三个字,却黑的让人心悸...

    三天后,苏州城外,旌旗蔽日。

    十万大军列阵旷野,枪尖如麦穗般密不透风,一眼望不到边。

    春风裹着泥土的腥气和铁甲的寒意,从阵列间穿过,吹得万面战旗猎猎作响。

    岳飞立于点将台上,银甲耀日,身披猩红战袍,腰悬佩剑。

    他环顾三军,沉默了三息。

    台下鸦雀无声,连战马都停了嘶鸣。

    “弟兄们。”

    他开口了,声音不算高,但在寂静的旷野上,像一块石头砸进平湖,激起层层波纹。

    “一个月前,咱们在苏州城下死了多少人?”

    没有人回答。

    “七千三百四十一人。”

    岳飞一字一顿,念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台下有人低下了头。

    “他们有的是跟了我三年的老卒,有的是刚入伍连刀都握不稳的新兵。苏州城头的石头和箭矢不会挑人,砸下来就是一条命。”

    岳飞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但他们没退。”

    “鲁智深一个人舞着禅杖,斩将三员,伤敌无数,浑身上下七十二道伤口,几乎送命!”

    “牛皋率军冲破城门,为大军赢得了宝贵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