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这里还是赵宋那帮蛀虫的天下吗?”

    队正的吼声,震得周围的行人都缩了缩脖子。

    “我大齐陛下有令,受贿者斩,行贿者杖!明明白白写在告示上的东西,你是眼瞎看不见?”

    喽啰头目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绿了。

    队正扭头朝关口的兵卒一挥手。

    “弟兄们都给老子看清楚了,谁要是敢背着我收过路商贾的好处,老子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挂在城门上!”

    关口处十几名兵卒齐声应诺,声音整齐划一,像是一道惊雷。

    杨再兴骑在马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活了二十多年,走遍大半个北地,被辽人的兵痞敲过竹杠,也被宋廷的官差刁难过。

    可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小小的队正,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能对着白花花的银子无动于衷,还反过来把送银子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他的心,被狠狠的震撼了...

    最终,一行人以客商身份,出示了完颜延寿提前备好的路引,队正反复验看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放行。

    临出关时,那队正还冷冷甩了一句。

    “念你们初犯,这次便饶了你们。下次再敢拿这些脏东西污我大齐军令,老子按律把你们统统打出去!”

    出了关口,一行人沉默地走了很长一段路。

    谁都没有说话。

    杨再兴骑在马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前方的官道,脑子里却翻江倒海。

    那个篡位的武松…

    他手底下的兵,怎么可以军纪严明到这个程度?

    马车里,吴用的后背全湿了。

    他透过帘缝把方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头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哥哥,”吴用凑近宋江的耳朵,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坏了。”

    宋江浑身一抖:“怎,怎么了?”

    “再这么走下去,不出三天,杨再兴就会起疑。”吴用的眼角剧烈抽搐着,“今晚宿营,我有话要跟你合计。”

    宋江点了点头。

    他也有种不安的感觉。

    队伍最末尾,一个身材干瘦的喽啰兵默默低着头走路。

    他的目光扫过了关隘城墙上的齐字大旗,又扫过了沿途的告示牌,嘴唇微微动了动,将脑袋低了下去,不紧不慢地跟上了队伍。

    ……

    入夜。

    一行人在官道旁的一片树林里扎了营。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将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杨再兴抱着银枪坐在火堆旁,沉默了许久。

    终于,他抬起头来,目光越过跳动的火焰,落在对面那辆马车上。

    “公明哥哥。”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宋江那张强装镇定的脸。

    杨再兴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今日之事,诸位也都看到了。我有一事不明,想请公明哥哥解惑——”

    “那武松当真如你所说,是个残暴不仁的昏君?”

    这句话一丢出来,车厢里就安静了。

    宋江的脸在帘缝里忽明忽暗,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儿里,愣是没吐出半个字来。

    他慌了。

    今天白天那一幕给他的冲击太大了。

    守关的队正,对着白花花的银子眼都不眨一下,反手就是一巴掌,外加一通劈头盖脸的怒骂。

    那些告示牌上的字,更是一根根刺扎在他心窝子上。

    免赋三年?田亩归己?抄没贪官家产分给百姓?

    这他娘的……哪像暴君干的事?

    宋江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像一条被丢在岸上的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