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该给圣公一个交代?”

    王寅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一双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包道乙,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庞万春叛变,本官事先并不知情,况且他是被齐军所擒才被迫投降,与老夫何干?”

    “倒是你的好徒弟郑彪。”

    王寅冷冷地回敬一句,每个字都像砸在包道乙脸上。

    “三千魔兵,花了多少银子?耗了多少精血?你心里没数?”

    “一夜之间,全军覆没。”

    “你是不是也该给圣公一个交代?”

    包道乙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皮剧烈跳动。

    “郑彪是被齐军的妖道以邪术暗算,非战之罪。”

    “哈。”

    王寅一声冷笑。

    “非战之罪?亏你说得出口。”

    “牛皮吹的震天响...最后结果怎么样?”

    “够了!”

    方腊的声音炸雷般在大殿中响起。

    他从龙椅上猛地站起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御案。

    奏折、砚台、茶盏哗啦啦摔了一地,碎片四溅。

    “朕还没死呢,你们两个就在朕面前吵成这样?”

    “苏州丢了,三千魔兵没了,庞万春反了,郑彪也没了,齐军的兵锋已经推到了家门口!”

    “你们不想着怎么守住杭州,就只知道在这儿互相推诿?”

    方腊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张脸红得发紫。

    王寅和包道乙同时闭了嘴,齐齐跪倒。

    “臣有罪。”

    方腊喘了几口粗气,强行将怒火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大殿角落里那副半躺在软椅上的人影。

    方貌,他的亲弟弟,此刻正面如死灰地蜷缩着,曾经那个威风凛凛的三大王,如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

    “三弟。”

    方腊的声音软了下来,走到软椅前蹲下身。

    方貌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泪水无声地滚落。

    “大哥。”

    方貌的声音沙哑至极,像是一块生锈的铁片在石头上摩擦。

    “弟弟……弟弟废了。”

    “那个黑脸汉子,一锏打碎了弟弟的……”

    话说到一半,方貌咬紧了牙关,脸上的肌肉扭曲成一团。

    他拼尽全力从软椅上滚落,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朝着方腊连磕了三个响头。

    “当、当、当!”

    磕头声,传遍了整个大殿,方貌额头上的血迅速洇开,染红了金砖。

    “大哥,弟弟不想活了,弟弟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求大哥,一定要抓住那个黑脸汉子,千刀万剐……”

    方腊一把将弟弟搂进怀里,虎目通红。

    他转过头,扫视跪在地上的王寅和包道乙,以及站在两侧的文武百官,一字一句地开口。

    “传旨。”

    “凡我南朝将士,不分文武,不论出身,有能取那黑脸汉子首级者,赏金千两,官升三级。”

    “活捉者,赏金翻倍,封万户侯。”

    方腊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朕要让那个畜生,十倍百倍地偿还三弟所受之苦!”

    王寅和包道乙对视一眼,各自心思翻涌,但此刻谁也不敢再出声。

    大殿之外,杭州城上空的乌云越压越低,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东京,皇宫,延寿殿。

    武松坐在御案后面,面前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奏折。

    他右手执笔,左手翻阅,偶尔在折子上批上几句,速度飞快。

    登基不过数日,这些来自天南海北的奏折就跟不要命似的往宫里涌。

    什么地方遭了涝灾请求拨粮的,什么下面州府请示新朝官制的,什么边境军屯要重新划界的,桩桩件件,千头万绪。

    武松看了半个时辰,脑仁都开始嗡嗡作响。

    他前世打了一辈子仗,杀人放火是专业对口,批阅文书纯属赶鸭子上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