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楼的丝竹声与瓦子里的说书声交织在一起,端的是逍遥快活的好去处。

    刘唐与白胜二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一家酒楼,寻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大声叫嚷着要最好的酒菜。

    “小二!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女儿红给洒家端上来!再来几斤熟牛肉!爷今天高兴!”刘唐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

    白胜则是一脸谄媚地坐在旁边,时不时地恭维几句:“哥哥神勇!今日那小厮敢拦哥哥去路,当真是不知死活!活该被宰!”

    二人边吃边喝,很快便将杀人的那点心虚抛诸脑后。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将卢俊义骂了个狗血淋头,仿佛卢俊义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那卢俊义,不过是仗着陛下看得起他,便在咱们这些老兄弟面前摆起了官威!”刘唐灌下一大碗酒,抹了抹嘴角的油渍,愤愤不平地说道,“他算个什么东西?论资历,他比得上咱们吗?论功劳,他能和咱们比吗?”

    白胜连连点头,附和道:“哥哥说得是!想当年,咱们跟着晁天王智取生辰纲,江州劫法场、大名府劫囚,哪一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卢俊义这厮,不过是后来才上山,却敢对咱们指手画脚,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哼!陛下如今虽然做了皇帝,可也不能忘了咱们这些旧日的兄弟情义!”刘唐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若是陛下真的偏袒卢俊义那厮,不念旧情,那……那可就太让兄弟们寒心了!”

    周围的食客们,听到二人的高谈阔论,纷纷侧目。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皱眉不语,但没有人敢上前搭话。

    毕竟,这两人一看便是江湖中人,而且言语之中,竟敢直呼当今陛下的名讳,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刘唐与白胜却毫不在意,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着这种“开国功臣”的虚荣感。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儒生服,面容俊朗的年轻人站起身来,面色冷峻,看向二人:“当今陛下,最重法度,早已经颁下律法,严禁私斗,杀人者死!”

    “你们哪里来的贼寇!居然敢败坏陛下的名声!”

    “我沈元用虽然不才,也算是读过几年圣贤书,容不得尔等这般逆贼!”

    那年轻人一袭青色儒衫,身形挺拔,面容虽显清秀,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此刻正燃烧着一团名为“义愤”的火焰。

    他这一声冷喝,清朗而又决绝,像是平地惊雷,瞬间将酒楼内原本因刘唐、白胜二人高谈阔论而起的嘈杂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说得好!”

    短暂的寂静之后,邻桌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用力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作响,大声附和道:“这位小哥说得在理!当今陛下在废黜昏君赵佶之时,曾于万民之前亲口许诺,他要建立的,是一个人人平等、法度严明的国家!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此乃天理昭昭!”

    “没错!”另一边,一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中年人也推了推头上的方巾,义正辞严地说道:“陛下仁德,体恤我等百姓疾苦,这才冒着千古骂名,行废立之事。尔等是何人,竟敢在此大放厥词,败坏陛下的声名?我看你们定是前朝余孽,故意在此妖言惑众!”

    一时间,群情激愤。

    东京城的百姓,苦赵宋久矣。

    他们亲眼见证了武松是如何雷厉风行地整顿吏治,亲眼见证了裴宣是如何铁面无私地审判奸佞,更亲耳听到了武松那振聋发聩的建国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