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书名他当然听过。
这梗在网上早就烂大街了。
他依稀记得那还是自己小学的时候在图书馆还看过这本书,可时间太久了,那时候又小,里面具体讲了什么情节,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江辰并没有为了在美女面前维护面子去硬装文艺青年。
他放下茶杯,表情十分坦然地回了一句:“不好意思,这书我还真没看过,不知道里面讲的什么故事。”
这句话一出,徐娇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得意。
果然是个除了有钱一无是处的暴发户。
既然你没看过,岂不是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她心里暗自窃喜,觉得主动权已经完全掌握在了自己手里。
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又漂亮又有才艺还有文化的女人呢。
她可是看过人民的名义的。
就连高老师都没办法免俗,被一个会点明史的高小凤拿捏。
他就不信江辰这个土包子能逃得出她的手心。
众所周知,越是没文化的土鳖,就越喜欢找一个有文化的女人。
“哎呀江哥哥,没看过也没关系的,平时工作那么忙嘛。”
徐娇娇身子微微前倾,领口若有若无地展露着风光。
声音也非常嗲,给人一种相当做作的感觉。
她毕竟是个东北女生。
不是说东北没有甜妹,而是非常少。
而且东北的甜妹也总是一股大碴子味。
导致甜归甜,但却有点别扭。
最关键的是,徐娇娇本身并不是那种甜妹类型的,这么说话就是纯纯的夹,而且还夹不好。
反正在江辰看来有些过分刻意了,不仅不舒服反而有些起鸡皮疙瘩。
还不如像徐婉一样大大方方的呢。
当然,徐婉哪知道江辰的想法。
就连徐大志也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女儿终于可以出人头地了呢,赶紧笑道:“快给江总讲讲。”
徐婉则是微微一笑,用一种我都不屑于讲这种的语气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本书就是讲一个男人本来有着幸福的家庭和体面的工作,但他为了追求所谓的自由,抛妻弃子跑去画画的故事。”
“它告诉我们,人一定要勇敢地去追逐天上的月亮,不要只顾着低头捡地上的六便士。我们要有一颗向往自由、不被世俗羁绊的心……”
听着她这番如同背诵短视频鸡汤文案一样的总结,江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虽然他记不清全书的细节,但这种把一部世界名著简化成抛妻弃子追逐自由的廉价理解,听起来实在有些不舒服。
当然,或许原著的剧情真的确是这样。
所以江辰也没反驳。
毕竟有些名著的确是名不副实。
欧罗巴没有深意,内容枯燥单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现代人的阈值已经提高了,很多百十年前人们觉得精彩绝伦,反转烧脑的篇章,现在觉得枯燥乏味满是套路也很正常。
时代在发展,现在烂大街的套路,正是那时候发明出来的。
就在江辰点头,准备吃东西缓解尴尬的时候,赵雪嘴角微微上翘。
看着徐娇娇那副自我陶醉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
“既然你刚读完《月亮与六便士》,那你觉得主人公斯特里克兰在塔希提岛画的那幅绝笔壁画,表达的究竟是对现实的妥协,还是对神性的献祭?”
包厢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江辰瞬间瞪大了眼睛。
赵雪还懂这个?
这下有好戏看了。
徐娇娇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哪里看过什么原著实体书,她甚至连电子版都没翻过。
她对这本书的所有了解,仅限于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的两句酸溜溜的文案,专门背下来用来在饭局上装文艺青年的。
面对赵雪的提问,她是一脸懵逼。
什么绝笔壁画,什么塔希提岛,她根本听都没听过。
“啊……那个壁画……”
徐娇娇支支吾吾了半天,脸憋得通红,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我觉得……斯特兰克……他应该是不妥协的吧……”
她连男主角的名字都给念劈叉了。
赵雪则是淡淡地说道:“是特里克兰。”
说完便低头夹起了面前的一块锅包肉,放到了嘴里。
坐在对面的孙梦佳见状,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孙梦佳单手托着下巴,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哎哟,我的大学生表妹。你要是没看过就直说,搁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呢。连主角名字都记不住,还探讨文学呢。”
徐娇娇此刻尴尬地脚趾直扣地,恨不得能扣出两室一厅来。
见赵雪忙着吃东西,稍稍松了口气。
想要赶紧转移话题。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赵雪便又放下了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用轻柔的语气说道:“其实我觉得你对文章的理解也有问题。”
“毛姆笔下的斯特里克兰,并不是单纯为了自由去抛妻弃子。他其实是被创作欲望所裹挟了。他不是在追逐月亮,他是被月光附体了。”
赵雪看着满脸通红的徐娇娇,柔声教导:“那幅绝笔壁画,是他耗尽生命创造的一个伊甸园,是对神性的一种献祭。而在完成之后他又让妻子将其付之一炬,恰恰是他对世俗意义的终极蔑视。”
“创作不是为了所谓的自由和钱财,只是喜欢,只是发自内心的追求。是一种常人所无法理解的热爱。”
孙梦佳笑道:“原来是这样啊,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呢。”
说完看向徐娇娇:“咱们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没必要硬装。我们小婉虽然没上过大学,但也知道不懂装懂最丢人。是吧小婉。”
蓝毛点点头:“就是!不会别硬装。小雪明明什么都会,但人家却从来不会主动显摆。”
“真正有文化的人,应该是虚心的,怎么能处处显摆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徐娇娇的脸打得啪啪作响。
徐娇娇死死咬着嘴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文学领域,被一个跟着徐婉混的小跟班按在地上摩擦。
但她很快就开始劝自己:没事,这次的重点不是装逼,而是江辰。
只要江辰喜欢我就够了。
说不定还会因为我被欺负了,从而对我产生怜惜之情呢。
想到这里,赶紧做出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还没等她以退为进,在江辰面前刷好感呢,江辰便淡淡地开口道:
“加绿泡泡探讨就免了吧,我这人比较俗,没那么多时间聊这些虚的。”
“你读书也还是读深一点吧,不要只看个表面,一知半解的。”
徐娇娇想要抱江辰胳膊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女儿在自己最拿手的文化局上吃了瘪,坐在一旁的徐大志赶紧出来打圆场,强行转移话题。
“咳咳,现在的年轻人嘛,看书少也正常。”
徐大志强行挽尊道:“娇娇的主业毕竟是搞艺术的,她可是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唱歌那是一绝。”
正好包厢的角落里配有一套点唱机和麦克风。
徐大志走过去把麦克风塞到了徐娇娇的手里。
“娇娇,别光坐着,给你江哥献唱一首,展示一下咱们真正的大学生才艺。”
徐娇娇接过麦克风,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自信。
别的东西她不敢说,但在音乐方面,她绝对不害怕。
她在专业人士面前肯定是没办法比,甚至在一所不是专业搞艺术的民办院校也算是学校比较差的。
但好歹也是音乐专业的学生,是通过了联考考试的。
比起普通人来,简直就是碾压级别的存在。
为了挽回颜面,她特意点了一首非常考验唱功和转音的流行爵士情歌。
前奏响起,徐娇娇立刻进入了状态。
她一边夹着嗓子用那种自认为极其慵懒性感的声线唱歌,一边随着音乐扭动着傲人的身材。眼神更是不停地往江辰身上瞟,疯狂放电。
在她看来,自己可是受过专业声乐训练的,这首高难度的歌绝对能把徐婉和这几个土包子精神小妹秒成渣,彻底征服江辰。
然而,徐娇娇在上面唱得自我陶醉,坐在下面的江辰,眉头却越皱越紧。
江辰并不是什么专业的声乐大师,但他听得出好赖。
徐娇娇的唱功的确有一些专业底子,高音也能顶上去,转音的技巧也用得很足。
但在江辰听来,这首歌唱得没有丝毫感情,全是对技巧的机械堆砌,甚至为了凹那种风情感,刻意压着嗓子,听起来油腻无比。
唱功好并不代表就能完美表达一首歌,否则各大流行音乐排行榜早就被国家队的那些歌唱家霸榜了,哪还有流行歌手什么事。
论对这种风情歌曲的理解和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慵懒劲儿,蓝毛唱得绝对比她好一万倍。
关键是这种风格的音乐江辰并不喜欢。
他还是更喜欢流行音乐和古风歌曲。
甚至觉得戏曲和说唱都觉得比这玩意强。
一曲唱罢。
徐娇娇微微喘着气,摆出一个好看的姿势,满脸期待地等着江辰的惊艳和夸奖。
江辰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敷衍了一句:“挺好。”
这不咸不淡的两个字,让徐娇娇脸上的笑容又是一僵。
还没等她说话,坐在徐婉旁边的蓝毛站了起来。
“这首歌我虽然不会,但我也喜欢唱歌,我也来一首吧。我不会这种高难度的,就来一首《莫问归期》吧。”
蓝毛甩了甩那头桀骜不驯的蓝色短发,径直走过去拿起了另一个麦克风。
没有刻意的扭捏,也没有造作的夹子音。
一开口,那种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随性,以及她天生略带沙哑的质感烟嗓,瞬间一种全新的生命力。
她没有用那么多繁杂的转音技巧,但每一句歌词的情绪都极其饱满,那种慵懒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撩人感,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被吸引。
什么是风情,这就是风情。
不是靠夹着嗓子扭屁股装出来的。
蓝毛唱完,江辰毫不吝啬地鼓起了掌,眼神里满是欣赏。
站在一旁的徐娇娇气坏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专业领域,竟然被一个染着蓝毛的非主流给碾压了。
虽然她并不觉得蓝毛唱得好,但江辰的反应却证明了,江辰更喜欢蓝毛唱的。
“我也会唱这一首,我来!”
说着,从蓝毛手中抢过话筒。
然而,她还是犯了那个毛病。
觉得自己技巧好,就总是忍不住加很多高音和转音。
如果比拼的是唱歌技巧,那蓝毛的分数肯定不如徐娇娇。
但在绝大多数普通人听来,就是蓝毛的版本更好听更有感染力。
那种娓娓道来的故事感是再多技巧也比不上的。
看着所有人的反应,明显是自己的版本不如蓝毛的好,徐娇娇彻底破防了,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她不敢冲着江辰发火,只能把矛头对准了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吃饭的徐婉。
“徐婉!你是故意的是吧!”
徐娇娇指着徐婉,声音尖锐地喊道,“你带一堆这些人来砸我的场子是吧?有本事你和我正面比拼啊,躲在别人后面算什么本事!”
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甚至都被逼哭了,一直憋着火的徐大志当场挂不住脸了。
他借着几分酒劲,直接把酒杯往桌上一磕,耍起了长辈的威风。
“徐婉,你还是当姐姐的,你这是当姐姐的样子吗?”
“带着一堆不三不四的小丫头片子来欺负起你妹妹来了。”
徐大志指着徐婉的鼻子就开始教训,同时也是想趁机在江辰面前抹黑徐婉。
“我早就说过你这丫头生性凉薄。你看看你从小到大,在学校里有哪个同学愿意理你?从小就被人孤立,没人喜欢你,你到了社会上还是这副德行。”
“你表妹好心好意敬酒唱歌,你合伙带着外人挤兑她,你还有没有点家教了!”
一直坐在旁边冷眼旁观的徐莹莹。
在听到徐大志竟然拿女儿小时候受过的委屈来刺痛她,甚至还敢当众指责徐婉没有家教时。
这位忍了一晚上的母亲,终于出手了。
她没有像泼妇一样站起来大吵大闹。
而是极其平静地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水。
整杯茶水,连带着茶叶,直接泼在了徐大志的脚底下,溅湿了他的裤腿。
包厢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大志,你在这跟我演什么聊斋呢。”
徐莹莹缓缓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亲弟弟。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
“当着我闺女的面,让你这个不要脸的女儿夹着嗓子来勾搭我女婿。真当老娘是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