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李如意往雪地里一坐就是不走,帽子叔叔也有点无奈。
他们执法最不想遇见的就是这种不懂法的农村泼妇。
讲道理又讲不通,只会撒泼打滚。
又不能暴力执法。
如果还有比这更头疼的,就是撒泼打滚的老头老太太了。
尤其是听见李如意拍着大腿,装出哭声大喊:“这就是个普通的破橡胶轱辘,拿胶水补补连五十块钱都用不了。你们这些当差的,就是看我们家没权没势,跟外人合伙欺负我们老百姓啊!”
帽子叔叔眉头紧皱。
如果是普通的农村纠纷,或许还可以和稀泥,想办法调解。
但这次出的事可是劳斯莱斯啊!
本来涉案金额就极其巨大,现在嫌疑人还抗拒执法扰乱公共秩序,带队的帽子叔叔黑着脸掏出了银色的手镯,直接准备采取强制措施。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
村北头的土路上,一辆满是油污和泥巴的大众捷达救援车,按着极其刺耳的喇叭,生生从围观的人群里挤出了一条道,车子直接停在了李如意家的门口。
车门推开。
粉毛的亲舅舅,也就是徐莹莹的亲弟弟徐大志,穿着一身沾满机油的蓝色工作服,嘴里叼着半根烟,迈着极其嚣张的八字步走了下来。
因为他是在村北头李如意家门口下的车,视线被人群和院墙挡着,所以他根本没看见徐婉家门口停着的到底是什么车,更不知道车胎被损坏成了什么样。
主要是在他看来,不就是扎胎么,就算是四条胎全换又能如何?
他是修车的,车头都撞烂的车见得多了。
带魂环的都见过不少,还能怕几条轮胎的小事故?
徐大志一挤进人群,连情况都没看清,习惯性地就开始阴阳怪气自己的姐姐。
“哎哟,我说徐莹莹,你那破二手面包车又趴窝了?”
徐大志吐了一口烟圈,满脸的嫌弃地看着徐婉妈妈,高高在上的说道:“我早就说,你一个老娘们开什么车。平时不舍得保养,这回又闯啥祸了吧。”
“到头来还得我大老远跑来给你擦屁股。我那修车铺一堆活儿等着呢,你真能给我找事。”
面对弟弟这劈头盖脸的习惯性贬低,徐莹莹脸色极其冰冷。
“大志,你搞错了。”
徐莹莹看着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是你的好姐姐,老李干的好事。”
徐大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坐在雪地里的李如意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但更多的是兴奋。
李如意买车了?
车胎还出问题了?
这是好事儿啊!
看见徐大志,李如意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凑过去。
“大兄弟你可算来了。”
“你跟姐说句实话,车胎被扎破了补一下得多少钱?”
徐大志一听就乐了,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嗨,我当多大点事儿呢。不要钱。”
“你是我姐的好闺蜜,平时也没少帮衬我姐,我还能要你补胎的钱?”
李如意听到这话,腰板瞬间就直了,极其得意地瞥了徐莹莹一眼。
“你听听,人家大志说不要钱!”
李如意转头又对徐大志说,“大兄弟,你弄错了。不是我的车扎破了,是他的车被我扎破了。”
说着,李如意极其不屑地伸手一指站在不远处的江辰。
徐大志顺着手指的方向,这才看见站在人群中间气质明显和村里人格格不入的江辰。
“这谁啊?”徐大志皱了皱眉。
不是李如意的车坏了么,怎么又变成这个小白脸了?
该不会……
玛德!
老子都没赶上,便宜你了?
李如意赶紧介绍:“这是你姐给小婉找的男朋友。叫什么江辰,大老远从外地来的。”
听到这话,徐大志松了口气。
但很快脸色瞬间便又拉了下来。
他转过头。
明明是弟弟,却朝着徐莹莹摆起了长辈的谱:“姐啊,不是我说你,你到底是怎么当妈的?”
“我这好外甥女才多大啊,连个正经大学都没考上,你就让她去南方打工。”
“现在好了,弄个不知道底细的野男人回来,你还直接往家里带。”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老徐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徐大志越说越起劲,夹枪带棒地嘲讽道:“而且你不是脾气挺硬,一直不想见我,不想求我么。怎么,这下惹了事,用着我了,知道打电话叫我来了?”
“行了,你也别冷着个脸。看在小婉的面子上,这破胎我给补了。不要钱,都是一家人,赶紧补完让他走人。”
说完又看向江辰:“修完车你就走,再敢骚扰我外甥女我让你出不了东北!”
一字字一句句,都在踩着徐莹莹的自尊心往下按。
他之所以对徐莹莹这么横,说白了就是从心底里根本就看不起她。
也是徐莹莹这么多年都自尊自强不用娘家,好不容易抓到徐莹莹的把柄,用到自己了,当然要好好的显摆一下了。
李如意这会儿觉得啥事儿没有了,有了徐大志这个懂行的专业人士撑腰,她极其嚣张地拍了拍裤子上的雪站了起来。
李如意指着江辰和徐婉大喊:
“你们看吧,大志都说了,就是补个胎而已,根本就不值什么钱。你们合起伙来讹我十几万,你们这是敲诈!”
她转头拉着徐大志的胳膊:“大兄弟,你快给这几位帽子叔叔说说,这破橡胶轱辘不就是漏点气吗。你赶紧给补上,拆穿这帮骗子!”
十几万?
徐大志看向江辰冷笑:“不小心扎了你的轮胎就要十几万?劫匪来钱都没你快。”
“明明可以直接抢的,你还找个理由,真够可以啊。”
江辰笑了:“值不值不是我说了算,是不是不小心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一切听帽子叔叔的话不就行了?”
直到这个时候,徐大志才注意到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几个帽子叔叔。
看着那极其严肃的制服,徐大志心里微微有些发慌。
他是个在县城混社会底层的,对这身衣服有天然的敬畏。
他感觉这事儿好像没李如意说的那么简单。
普通扎个面包车轮胎,怎么可能惊动这么多帽子叔叔,甚至连交警都来了。
就在徐大志心里犯嘀咕,想着怎么找补一下和帽子叔叔搞好关系的时候,江辰把手插在大衣兜里,看着徐大志,语气极其平静地开口:
“你要不要先去看看是什么车,被扎成什么样了再打包票?”
被一个年轻小辈这么说,徐大志虽然有点慌,但当着全村人的面被江辰一个外地来的小辈驳了面子,他还是梗着脖子说道:
“你车是金子做的?”
“别说是扎胎了,就算爆胎了,而且四条胎全都爆了又能怎么样,大不了我给你全都换新的就是了。”
“我可是开修车铺的,专业修车十几年,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还特么张嘴闭嘴就教训我,小伙子你口气挺狂啊,你干嘛的?”
江辰笑道:“现在姑且算是无业游民吧。”
听见无业游民,徐大志笑了。
我就说,徐婉一个连大学没上过的野丫头能找到什么好人。
一个无业游民还敢跟我装逼?
大不了就是赔几条胎而已。
再说了,说不定自己操作一番根本啥都不用赔呢。
尤其是江辰还狮子大开口要十几万,这是敲诈勒索啊。
说不定还能因为这个反过来要一笔好处呢。
就算要不成好处,也能在李如意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能力啊。
因此徐大志没搭理江辰,转头赔着笑脸问旁边带队的帽子叔叔:“帽子同志,这到底咋回事啊,因为点啥闹这么大动静。”
帽子叔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公事公办地说道:“这位女士涉嫌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把这位先生的四条车胎全给扎了。涉案金额巨大,我们正在依法办案。”
徐大志一听,脑子里瞬间补出了一场大戏。
他觉得自己彻底明白了。
肯定是自己那个死要面子的姐姐,伙同这个外地来的穷女婿,想借着个破轮胎的事儿,讹李如意一笔钱。
帽子叔叔是被他们报假警给骗来的。
想到这里,徐大志生气了。
他赶紧从兜里掏出一盒华子,极其谄媚地抽出来几根递向帽子叔叔:
“帽子同志,你们大冷天的辛苦了。这都是误会,这都是我们家的家事。”
“这女的是我姐,这小子是我外甥女的对象,那女的是我姐的闺蜜。这就是乡里乡亲闹着玩呢,没啥大事,我给修好就行了。”
帽子叔叔摆了摆手,拒绝了递过来的烟,表情依然严肃。
徐大志见状,转过头就开始喷徐莹莹:
“我说徐莹莹,你是不是有病?”
“如意姐平时对你不错,你合起伙来带着个外人,欺负自己村里人?你还要不要点脸了?”
他这话一出。
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孙梦佳忍不住了。
她双手抱胸,极其无语地看着这个奇葩舅舅:“这位大叔,你要不要先闭嘴,去了解一下真实情况再发表你的高见?”
徐大志被怼得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眼孙梦佳那时尚的打扮:“你又是什么人?”
孙梦佳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是小婉的朋友。”
听到是徐婉的朋友,徐大志极其不屑地大笑起来。
“朋友?她徐婉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街溜子,能交到什么好朋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们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徐大志指着孙梦佳和赵雪几人,极其嚣张地骂道:“我们老徐家的家事,这里也有你们说话的份?我看我们家小婉,就是被你们这帮不三不四的人给教坏了!”
骂完四女,徐大志转头看向江辰,态度极其恶劣地下了逐客令:
“小子,我不管你打的什么算盘。一会儿我把车给你修好,你赶紧带着你这几个破车轱辘滚蛋。我们老徐家不欢迎你!”
江辰看着这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智障的怜悯。
“我还是那句话,我劝你先去看看那是什么车,再决定你要不要打包票免费换胎。”
徐大志冷笑一声,极其轻蔑地吐了口唾沫:“你别管啥车,就你这种精神小伙开的破烂,我闭着眼都能修。”
“怎么着,听你这口气,你开的还能是劳斯莱斯啊?”
江辰看着他,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
“恭喜你,答对了。”
徐大志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嗤笑出声:“行,装逼是吧。我还说我的车是布加迪呢。”
“我还真就不信了。”
“走,我去看看你那几千万的劳斯莱斯长啥样,老子今天非打烂你的脸不可!”
“你要是能开劳斯莱斯,我直播吃翔!”
说完,徐大志叼着烟,转身大步走向自己那辆不知道多少手的捷达。
“我倒要看看,什么破车……”
徐大志一边嘟囔着,一边一路开到徐婉家门口。
然而。
当他极其嚣张的目光,落在最前面的路虎上时,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这可是路虎啊。
看起来好像还是新款的揽胜。
李如意该不会扎的是这辆吧。
毕竟这可是徐婉家门口,别人的车谁会停在这里啊。
他有些含糊了。
但很快也就想通了。
越是这样,才显得自己越牛逼呢。
哪怕就是路虎,换个胎贵一些。
四条胎能有多少钱。
更何况,绝大多数情况看着严重,但实际上还是可以补胎的。
他可是记得,李如意说的是扎胎而不是爆胎。
大不了就出点血。
只要能讨李如意的欢心也值了。
然而当他下了捷达,走到路虎旁边,看见路虎后面那两辆劳斯莱斯的时候,整个人彻底蒙了。
这里为什么会有劳斯莱斯?
这霸气的外观,加上这双R的图标,绝对是劳斯莱斯没跑了!
他甚至还跑到了车屁股后面去确认这到底是不是劳斯莱斯。
当他看见后面的劳斯莱斯四个字时彻底激动了。
卧槽!
自己何德何能,这辈子竟然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劳斯莱斯。
然而当他看见因为没气而瘪下去的轮胎时,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嘴巴微张。
嘴里叼着的那根烟,失去了牙齿的咬合力,缓缓滑落在了雪地里。
“卧槽!”
徐大志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李如意扎坏的轮胎该不会真是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