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弓落下。
大提琴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晚风拂过湖面,像月光落在雪地上。没有炫技,没有花哨的处理,只是安安静静地拉了一首巴赫的无伴奏大提琴组曲。
台下那些原本冲着“糖糖妈妈”来的观众,渐渐忘记了拍照、忘记了发朋友圈、忘记了这是谁的母亲。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听一个女人用一把大提琴,把他们从喧嚣的网络世界里拉了出来,放在一个安静的、温柔的、只属于音乐的地方。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
那是送给演奏家的掌声,不是送给“糖糖妈妈”的。
苏婧怡站起来,鞠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手机里有一条语音消息。她点开,糖糖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妈妈是最棒的!”
苏婧怡笑着回了一句:“糖糖也是最棒的。”
苏婧怡从剧院侧门出来的时候,夜风裹着初夏凉意扑面而来。
傅庭琛已经等在门口了,怀里抱着一束淡粉色的芍药,花瓣层层叠叠,在路灯下泛着温柔的光。他看见她出来,嘴角弯了弯,把花递过去。
“祝贺你,演出很成功。”他说。
“谢谢。”苏婧怡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从身后涌来。
“糖糖妈妈!糖糖妈妈!”
“小天师妈妈!”
“苏老师——!”
一群人激动地冲了过来,手里举着手机、门票、甚至还有临时找出来的纸巾。
傅庭琛的保镖反应极快,瞬间从两侧闪出,将两人团团围住,伸手拦住那群“来势汹汹”的人。
“退后,请退后——”保镖的声音冷硬。
冲在最前面的姑娘被拦住了,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眼睛亮晶晶地朝苏婧怡喊:“苏老师,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糖糖的粉丝!特意来给您捧场的!”
“对对对!”后面几个人拼命点头,“我们是糖门的!就是……就是糖糖小天师的弟子!”
苏婧怡愣了一下。
“本来是想来看糖糖妈妈的,”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小了下去,“结果……结果苏老师你大提琴拉得太好了,我都听哭了……我今天是第一次听大提琴现场,真的好震撼……”
“我也是!”旁边的男生举着手机,“我本来想偷拍几张照片就走的,结果全程动都没动一下,完全被吸进去了!”
“苏老师,从今天起我就是您的忠实粉丝!”另一个女孩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您拉的那首巴赫……我从来没觉得大提琴这么好听过……”
苏婧怡看着这群年轻人,嘴角的笑意慢慢漾开。
傅庭琛站在她身侧,微微侧身,挡在她和人群之间,但没有再让保镖驱赶。他低头看了苏婧怡一眼,见她眉眼弯弯、没有半点不悦,便抬手示意保镖退开一些。
苏婧怡上前一步,笑着说:“谢谢你们喜欢我女儿。”
“糖糖超可爱的!”马尾女孩抢着说,“她直播的时候奶声奶气的,但是算卦准得吓人!我们糖门弟子都把她当祖师爷供着!”
苏婧怡嘴角抽了抽。
祖师爷什么的……
她女儿才四岁半啊。
“而且糖糖好乖的,”另一个女孩接过话,“上次直播她算完卦,还跟粉丝说‘大家不要开车吃东西,以免发生车祸’,语气好认真,像个小大人。”
“对对对!她还说‘窝要回家吃肉肉了,拜拜’,萌死我了!”
苏婧怡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夸她女儿,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洋甘菊,又抬起头,眉眼弯弯地说:“要签名是吗?签在哪里?”
“这里这里!”马尾女孩激动地把门票递过来。
“苏老师我也要!”
“我也要!”
苏婧怡接过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字很好看,像她的大提琴一样,温柔而有力量。
傅庭琛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在夜色中被一群人围着签名,嘴角弯了弯,没有打扰。他接过苏婧怡怀里那束洋甘菊,替她抱着,安安静静地站在旁边等。
签完最后一个,马尾女孩捧着签名,忽然朝苏婧怡鞠了一躬:“苏老师,谢谢您生了糖糖!”
苏婧怡被这突如其来的鞠躬弄得哭笑不得,摆了摆手,“不客气……也不是我一个人生的。”
人群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傅庭琛站在她身后,闻言眸色沉了沉。
人群散去之后,侧门口安静了下来。
苏婧怡转身,从傅庭琛怀里把那束洋甘菊抱回来,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
“笑什么?”傅庭琛问。
苏婧怡抬起头,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光:“笑我自己。之前还担心糖糖的本事被别人知道,会排斥她。现在倒好,连带着我也沾了光。”
傅庭琛看着她,没有接话。
夜风把洋甘菊清淡的香气送到两人之间。
“我揽月轩订了位置,我们先过去吃点东西?”他柔声说道。
“嗯,好。”苏婧怡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向停车场,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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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长老,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黑暗中,手下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愤懑。
周长老坐在太师椅上,整个人像萎靡不振。昏黄的灯光把他脸上的皱纹刻得更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不甘和恨意。
他被玄门管理局革除了职务,他为玄门管理局付出了那么多,他们说踢开就踢开。玄门法规的处罚通知书还揣在怀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的女儿也死了。
没有了那些人类的精气滋养,那个他用尽手段才保住的独苗,连三天都没撑过去。
周长老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
“人家是局长。”他的声音沙哑听不出真实的情绪,“我们就算不服,又能怎么样?”
手下人冷笑了一声,凑上前来,声音压得极低:“长老,据我所知,咱们局长似乎跟宝贝那个叫糖糖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