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连夜开进了特区市委大院。
张书记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规划图发愁，冷不丁看到霍铮带着个一脸严肃的老军人进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安保事故。
“哎哟，霍主任，这大晚上的，这位是？”张书记摘下老花镜，从办公桌后面绕了出来。
“市委张书记，这是军区政审组的王组长。”霍铮言简意赅。
王长林没客气，开门见山就把那几封匿名举报信往桌上一拍。
“张书记，我是来核实林软软在罗湖大厦地块的使用情况，以及是否存在利益输送问题的，我想听听你的评价。”
张书记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那只满是皱纹的手在那叠举报信上扫了一下，最后竟然气乐了。
“王组长，你要说林软软有利益输送，那确实有。”
张书记走到一旁的柜子跟前，拿出一叠装订整齐的红头文件。
“但不是我们输送给她，而是她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在救我们特区的命！”
张书记把文件重重地拍在王长林怀里。
“你看好了，这是税务报单。罗湖大厦虽然还没建完，但林软软名下的软铮酒楼和工厂，给特区上缴的利税是这个数！”
张书记比了一个手指头，“上百万！她是咱们特区的纳税冠军！”
王长林低头看着报单上的数字，每年的利税预估值让他这个省城来的干部都觉得心惊肉跳。
“还有这罗湖的地。”张书记指着窗外远处的工地方向。
“当初那里是一片芦苇荡，是出了名的臭水沟。
我们招商引资求爷爷告奶奶，港商都不肯看一眼。
是林软软，她拿着海外外汇，全款买下了那块荒地。
不仅如此，她还承诺负责修缮周边三公里的市政排水管道。这叫利益输送？这叫义务建设！”
张书记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溅到王长林脸上了。
“王组长，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咱们特区现在待业青年多，治安隐患大。
林软软的纺织厂，一下子解决了八百个工位！她安置了三十多个伤残老兵，给他们的工资是外面厂子的两倍！
她不仅出了钱，还出了力。
你要是把这样的企业家查倒了，我这个市委书记第一个不答应，我得去京城讨个说法！”
王长林被张书记这一通连珠炮打得有点懵。
他虽然知道林软软名声好，但没想到在地方政府眼里，这女人简直是特区的顶梁柱。
“张书记，我只是履行程序。”王长林的态度软了很多。
“举报信上说，罗湖大厦的贷款也有问题。”
“贷款？”张书记冷笑，“建行的周行长就在隔壁开会，要不要我把他叫过来？
那是周行长求着林软软贷的款！因为她的外汇存单在银行里趴着。
那是咱们特区最紧缺的外汇储备！她是用外汇做的抵押，咱们银行占了大便宜了！”
王长林彻底没词了。
他转过头，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霍铮。
霍铮正看着窗外的路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子淡然，现在看来全是有底气的自信。
“霍铮。”王长林叹了口气，把举报信收了起来。
“带我去软铮酒楼。我不谈话了，我请林软软同志吃个夜宵。算是给我这几天的鲁莽赔个不是。”
霍铮摆了摆手：“夜宵就不必了。她在纺织厂盯第一批出厂的劳保服，估计这时候还没吃上饭。”
三人重新上车，赶往红星纺织厂。
厂子里灯火通明，缝纫机的嗒嗒声震得耳朵疼。
王长林走进厂区大门，看见一个穿着素色连衣裙、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的女人。
正蹲在一个老师傅跟前，指着那批刚做出来的迷彩劳保服，正说着什么。
那女人面容清丽，甚至带着点病恹恹的娇气，可她说话的时候。
周围那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全都低头听着，不敢吭声。
那就是林软软。
王长林没让人通报，就那么站在车间门口看着。
他看见林软软拿起一根剪刀，熟练地剪断一个线头，然后把那件衣服递给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兵。
轻声说了句什么，逗得那老兵开怀大笑。
那是鹰嘴崖记录里那个为了部队翻雪山的女孩，也是张书记口中那个撑起特区半边天的纳税模范。
王长林眼眶有些热。
他大步走了进去。林软软看见霍铮，脸上立刻挂上了那股子娇憨的笑。
像个找到了靠山的小狐狸，一路小跑过来，直接扑进霍铮怀里。
“霍铮，你可算来了，我腰都快断了。”林软软撒着娇，一点都不在乎旁边还有外人。
霍铮熟练地搂住她的腰，轻轻捏了捏。
“媳妇，这位是王长林组长。”霍铮给她介绍。
林软软抬起头，桃花眼一转，对着王长林甜甜一笑：“原来是王组长呀。
听霍铮说您带队来视察工作，我们这小庙，没让您失望吧？”
王长林看着林软软那副娇滴滴的样，很难想象那些雷霆手段是她使出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双腿并拢，当着满车间几百个工人的面，猛地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林软软吓了一跳，赶紧躲在霍铮身后。
“王组长，您这是干什么？”
“林软软同志，我不仅代表政审组给你道歉。”王长林抬起头，眼睛里亮闪闪的。
“我还要代表当年在鹰嘴崖活下来的那三十六个兄弟，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他们的命，也谢谢你没让现在这些老兵流血又流泪。”
车间里的嗒嗒声渐渐停了，老兵们看着这一幕，都放下了手里的活。
林软软收起了那副娇气模样，她正了正神色，走到王长林面前。
“王组长，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别提了。
只要霍铮的任命书能顺顺利利地从雷首长桌上签下来，我这一千万的投资，就没白投。”
王长林哈哈大笑，一把将口袋里那些剩下的举报信掏出来，当着车间里熊熊燃烧的锅炉火，直接扔了进去。
火苗瞬间窜高，把那些恶意构陷烧成了灰。
“你放心。”王长林看着霍铮，“明早六点，政审通过的红头报告就会放在雷首长的枕头边上。
谁要是再敢拦着霍总指挥上任，老子第一个扇他巴掌！”
林软软长出了一口气，手又摸向霍铮的腰，轻轻掐了一下。
“霍铮，你听见没？王组长都叫你霍总指挥了。那今晚……是不是得有点表示？”
霍铮感受着腰间的力道，眸光微动。
就在这时，大牛突然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有些慌张。
“霍主任，软姐，出事了。
刘建国那个混蛋，见举报没成，带着几个盲流，把咱们纺织厂的仓库给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