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雨下得大了起来，雨点砸在别墅玻璃窗上啪啪直响。
霍铮拿过挂在衣架上的黑色雨衣穿上。
林软软跟着下楼，去厨房里用热水瓶冲了一壶灵泉水，装进军用水壶里递给霍铮。
“这么晚去开会，肯定是上头有动作了，路上开车慢点。”林软软叮嘱了一句。
霍铮接过水壶，点点头推门走进雨夜里。
吉普车开出大院，半个小时后停在特区安保组总部的两层灰色办公楼前。
办公楼二层的会议室灯火通明，几个抽烟的军官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
坐在正中间的是南方军区直接派下来的雷首长。
霍铮甩干雨衣挂在门后，大步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
雷首长把手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拿出一份印着红头的文件，放在桌子中间。
“今天把大家连夜叫过来，是传达军区下发的一份内部拟提拔文件。
特区现在盘子越来越大，外商多，牛鬼蛇神也多，地方公安和联防队有些吃力。
上级决定成立一个独立的特区安保总指挥部，直接向军区负责。”
雷首长眼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上头打算让霍铮挑这个担子，担任总指挥。”
这话一出，屋里好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安保总指挥，手里攥着抓人、扣货的实权，这在特区就是一尊谁都不敢惹的活阎王。
坐在左边的一个矮胖中年男人率先开了口。
这人是刚从省城调过来挂职的马副参谋长。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皮笑肉不笑地说：“雷首长，霍铮同志带兵打仗、抓敌特的本事，咱们都是服气的。
前一阵子抓那个李德海，干得也漂亮。
但他毕竟太年轻，这么大一个特区，让他当总指挥，能不能镇得住场子，是个问题。”
旁边另一个姓牛的团长也跟着附和：“老马说得对，我还听说，霍铮家里的媳妇，最近生意做得很有些门道。
罗湖那边盖了一栋大楼，现在又盘下了一个大纺织厂，雇了几百号工人。
这要是放在以前，这就是妥妥的剥削阶级大资本家。”
马副参谋长马上接话：“就是这个理，老婆在外面做这么大的买卖，丈夫又手里攥着全特区的安保大权。
这要是真出了什么违规的事情，霍铮同志到底是查还是不查？
我怕到时候这特区安保组，成了他们霍家自己的看家护院队了。”
会议室里一时没人接话。
这种话放在桌面上说，等于是在指着鼻子骂人。
霍铮没有发火。他打开手里的档案夹，抽出一张表格推到桌子中间。
“我霍铮做事，讲究证据。这三个月，安保组一共打掉黑恶势力团伙四个，端掉走私窝点十一个。截获的赃款和违禁品，全数上交国库。
至于我媳妇做买卖，所有的执照都是特区市委张书记亲自批的。
该交的税，一分钱没少过。如果谁觉得有问题，可以直接带人去查账本。
拿家属正常经商来说事，这就是在扯淡。”
马副参谋长被噎了一句，把茶缸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雷首长敲了敲桌子，制止了争吵。
“行了，都别吵了。上头的红头文件既然写了拟提拔，肯定要走流程。
既然马副参谋长对家属经商的情况有顾虑，那我们就按规矩来，把文件先压几天，请军区政审组派人下来做个摸底调查。
如果没有问题，任命文件再正式下发。散会。”
开完会，时间已经是半夜一点，霍铮开车回到海景别墅，屋子里留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林软软还没睡，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手里翻着基本从港岛带过来的时装画报，研究衣服的款式。
霍铮走过去，挨着林软软坐下，顺手把军帽放在茶几上。他眉毛拧在一起，心里还有气。
林软软转过头，放下手里的画报。“开个会怎么还带了一肚子气回来？上头批评你了？”
霍铮拉过林软软的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捏着。
“军区打算让我当特区安保总指挥，有几个人看不过眼，在会上拿你做买卖的事说闲话。
说你开纺织厂、雇工人，是个大资本家，怕我以后用手里的权力包庇你。
老雷把任命文件压下来了，说要等政审组下来查过了再定。”
林软软听完，忍不住乐了，她往霍铮怀里靠了靠。
“就因为这个生气？那几个老顽固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现在国家大力搞经济建设，特区就是试点。我雇工人发工资，那叫带动就业。”
霍铮揉着林软软的头发，没说话。
林软软用手指在霍铮的手背上画着圈。
“随他们查去，咱们软铮集团的账目做得清清楚楚，没拖欠过工人一分钱工资。
他们愿意查，就让他们去罗湖工地和纺织厂随便转悠。”
林软软爬起来，凑近霍铮的脸庞。“你忙了半宿，我去给你放热水泡个澡，去去寒气。”
说着林软软走向浴室，把恒温浴缸放满水。
霍铮脱了衣服泡进去。林软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浴缸旁边，拿毛巾帮霍铮擦着后背宽阔的肩膀。
她的手滑到霍铮结实的胳膊上，来回按压。
浴室里热气腾腾。霍铮一把抓住林软软的手腕，顺势要把人往水里带。
林软软笑着躲开，说还得去盘算明天去纺织厂的材料单子，两人在浴室里闹了好一阵才消停。
第二天上午，省城西城区的一片老旧筒子楼里。
一个穿着灰格子衬衫，长得獐头鼠目的年轻男人，正坐在油腻腻的饭桌前写字。
这人叫刘建国，是前几个月在特区因为诬告林软软而被抓进号子的刘嫂子的亲弟弟。
刘建国一边咬着铅笔头，一边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他面前放着一摞信封，连个邮票都没贴。
刘建国嘴里骂骂咧咧：“姓林的臭娘们，把我姐送进号子，自己在特区吃香的喝辣的。
我听说军区现在最恨投机倒把，我这就给你好好写几封信，把这事捅到天上去。
我看你那个当兵的男人还能不能护得住你！”
刘建国写完最后一行字，把信纸塞进信封里，用舌头舔了舔信封口粘好。
这信上的内容全是他道听途说加上瞎编乱造的，什么剥削工人、逼死人命的话全写上去了。
他穿上鞋，抓起那一摞几十封信，急匆匆地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