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打在海景别墅的落地窗上。
林软软坐在餐厅的红木餐椅上，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温热的皮蛋瘦肉粥。
她今天特意挑选了一件法式复古高领真丝衬衫，领口一直扣到最上面那颗盘扣，外面套了一件质地硬挺的卡其色薄风衣。
这身打扮足够利落，也能遮住昨天夜里霍铮留在她锁骨位置的几道红痕。
阿秀抱着厚厚的黑色文件夹从书房走出来，步子迈得很快，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响声。
“老板，这是昨天跟建行周行长敲定的外汇结算中心报批材料。
李家那边的车队刚发来电报，说李大少重金在港岛聘请的建筑设计团队已经过了蛇口海关，这会儿估计已经往罗湖工地去了。”
阿秀把材料递过来。
林软软接过文件夹塞进手提包里，站起身往外走。
“这个李耀宗，动作够快的。走，去工地看看。”
推开大门，院子里停着那辆黑色的丰田皇冠。
大牛早就发动了汽车，站在车门旁警惕地看着四周。
李德海在省城地下黑市悬赏三十万买她命的消息，昨天半夜就传到了霍铮的耳朵里。
今天一早霍铮去管委会开会前，特意把大牛叫到跟前交代了半个小时，让他把安保等级拉到最高。
大牛拉开后排车门，用手挡着门框顶部。林软软弯腰坐进去。
皇冠车平稳地驶出别墅区，顺着主干道朝着罗湖方向开去。
马路两边全是正在施工的吊车和脚手架，大卡车拉着土方来回穿梭，卷起漫天的黄土。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停在罗湖大厦工地的大门外。
大楼的主体结构已经封顶，外围还搭着密密麻麻的绿色防护网。
底下的空地上堆满了螺纹钢和成袋的水泥，几百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正在热火朝天地拌水泥、搬砖块。
林软软刚推开车门，就听见工地中央传来一阵极为刺耳的争吵声。
老陈光着脚丫子，裤腿挽到膝盖上面，脑袋上的黄色安全帽歪向一边，正涨红着脸在那跳脚大骂。
站在他跟前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穿着讲究的格子西装的老外，手里挥舞着一大卷蓝图。
老外旁边还跟着一个梳着大背头、戴着金丝眼镜的翻译。
“干什么玩意儿这是！你们搞的这些弯弯绕的鬼画符，老子干了半辈子土建，连见都没见过！”
老陈粗着嗓门吼道，脖子憋得通红。
那个金发老外皱着眉头，指着手里的图纸，嘴里吐出一大串急促的英文，中间还夹杂着几个生硬的粤语词汇。
大背头翻译撇着嘴，用手指着老陈的鼻子，语气非常傲慢。
“迈克先生是英国皇家建筑师学会的高级设计师！李大少花了五十万港币请他来做这栋楼的内部和外观设计！
你们这些内地的泥腿子懂什么叫现代建筑吗？迈克先生说了。
这图纸上的七层外墙，全都要敲掉承重墙，换成最顶级的全玻璃幕墙！
还有底下，要做下沉式的供水系统！”
“放屁！”老陈气得把手里的瓦刀往地上一摔，泥点子溅了那个翻译一裤腿。
翻译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
“咱们这地基打的是实心承重，你现在让我把外面的墙全砸了换玻璃？那是楼还是玻璃房？
风一大全得碎！还有那个什么下沉供水，特区这边一下暴雨，水就往低处灌，你把水泵装在地下室，那是嫌楼淹得不够快？”
老陈虽然看不懂那些写满英文标注的图纸，但凭着几十年的盖楼经验，直接点出了要害。
迈克听完翻译的转述，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连连摇头。
摆着手用英文大声抱怨内地的施工队毫无审美，根本不具备承接国际高端商业大楼的素质。
“告诉他们，如果不按我的图纸施工，这活我不接了，我会直接回港岛向李先生如实汇报！
这是对艺术的亵渎！”迈克把图纸往一张破旧的木桌上重重一拍。
老陈气得直咬牙，要不是顾忌这群人是港岛大老板请来的，他手里的瓦刀早就抡过去了。
几个干活的泥瓦匠也围了过来，手里拿着铁锹，眼神不善地盯着那个大背头翻译。
“干什么？你们还想打人？”大背头翻译缩了缩脖子，声调拔高了几分。
大牛走在前面，硬生生从人群里挤出一条道来。
“吵什么。”林软软踩着一双黑色细跟皮鞋，越过满地的碎石子和泥坑，走到木桌前。
老陈一看林软软来了，赶紧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凑上前告状。
“老板！你可算来了。这帮港岛来的什么设计师，非要改咱们的主体结构。
那些图纸上全是洋码子，数据跟咱们国标根本对不上，他们这是瞎指挥！”
林软软没有马上接话，看向桌上那张铺开的蓝色设计图纸。
大背头翻译上下打量了林软软一番，看她是个年轻女人。
态度依旧嚣张：“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迈克先生的意思很明确，你们的基建水平太差。
如果不按照这套皇家设计院的标准改，李家后续的投资可能就要撤销。
这些全是英文图纸，你们连看都看不懂，还谈什么合作？”
迈克端着架子，用英语嘟囔了一句：“落后的地方，简直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四周顿时没了声响，老陈手底下的工人们攥紧工具，全等着林软软发话。
只要老板一开口，他们马上就能把这两个跑来工地上充大爷的家伙给扔到大门外头去。
林软软伸手拿起桌上的那叠图纸，快速翻看。
图纸画得很精美，线条很细，透视关系也非常标准。
这是八十年代典型的西方审美，讲究外观的通透和视觉冲击力，但在实用性上存在极大的硬伤。
她把图纸翻到最后一页，指腹在上面敲了两下。
大牛站在林软软侧后方，两眼盯着四周的人群。
在那些戴着安全帽的工人里，有几个生面孔正推着翻斗车在不远处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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