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冠轿车平稳地停在建设银行特区分行的大门外。
大牛率先下车，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异常情况后，才拉开后排的车门。
林软软迈出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
她挺直了腰背，带着阿秀大步走上台阶。
银行大厅里人声鼎沸，排队办理业务的市民和个体户排起了长龙。
四个窗口前挤满了人。
在这个年代，能存个几百块钱已经是大户了，银行的工作人员态度多半是冷冰冰的。
林软软一行人刚走进大门，大厅里的嘈杂声渐渐小了许多。
她那身打扮和随行的阵仗过于惹眼，几个正在排队的倒爷认出了她。
“那是罗湖大厦的林老板！昨天那个卖楼花的场面，你们是没看见，钞票都是用麻袋装的！”
“李家都给她撑腰，现在特区谁不知道她的名号。”
林软软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声。
她走到大厅正中央，还未等她开口询问大堂经理，一间玻璃隔断的办公室门被人从里面急匆匆地推开。
建设银行特区分行的周培元行长满头大汗地跑了出来。
他昨天晚上跟着运钞车把钱押送回金库，光是数钱就让底下的员工加了一整夜的班。
今天一大早，他就在办公室里等着这位财神爷大驾光临。
“哎呀！林老板，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周培元一路小跑过来，伸出双手。
林软软伸出右手，虚握了一下。
“周行长客气了，今天过来，主要是对一下昨天的账目，顺便把外汇的结转手续办了。”
“知道，知道。我让人准备好了，大厅里人多眼杂，咱们去贵宾室谈。”
周培元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在排队市民惊讶的注视下，林软软一行人越过长长的队伍，被行长直接迎进了二楼的大客户室。
这里的装潢与外面截然不同。
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真皮沙发摆放得整整齐齐，桌子上还放着现磨的进口咖啡。
周培元亲自给林软软倒了一杯热茶，他把厚厚的一摞账单和盖着红色印章的回执单推到茶几中间。
“林老板，这是昨天所有的入账明细，人民币存款总计三百六十二万五千元。
外汇本票折合美元五十四万，还有李大少那一千万港币的支票。
全部走完程序，进了您公司的对公账户。”周培元擦着额头上的汗。
在这个年代，几百万的现金流对于一个分行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林软软是他们建行最大的储户。
林软软向阿秀示意。
阿秀上前，翻开公文包里的账本，拿着算盘和钢笔，逐笔核对建行提供的清单。
贵宾室里很安静，只听见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
十分钟后，阿秀合上账本，对林软软点了点头：“老板，数目完全对得上。”
林软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周行长办事效率很高，我非常满意。”
周培元搓着手，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前倾。
“林老板，为您这样的优质客户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我今天请您过来，除了对账，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周行长请讲。”林软软放下茶杯。
“罗湖大厦的地基刚打好，后续的主体施工、内部精装修、外立面工程，这都是烧钱的项目。
您手里握着大把现金，但企业的流动资金不能全压在不动产上。”
周培元满脸堆笑，“上面为了支持特区建设，给我们批了一部分专项扶持额度。
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拟定好的文件。
“这是三百万的免息周转贷款协议，期限两年。
只要您在这里签个字，款项下午就能打进您的对公账户。
这笔钱您拿去买建材、发工资，完全不受限制。”
林软软看着推到面前的协议，心里清楚。
这种送上门来的免息贷款，本质上是银行为了留住她这个超级大储户抛出的诱饵。
只要她签了字，罗湖大厦后续所有的资金流水、租金结算，等于和建行彻底绑定了。
“三百万，免息，周行长下了血本啊。”林软软轻轻敲了敲桌面。
“林老板的工程是市委张书记批示的重点项目，我们银行当然要全力配合。”周培元表态。
林软软没有去拿笔，她往沙发靠背上靠去，一身真丝高领衬衫衬得她利落干练。
“周行长，三百万的免息贷款我接了。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您说。”
“罗湖大厦未来会引入大批外资商户和港岛企业，外汇结算业务将是一个极其庞大的体量。”
林软软看着周培元，“我要建行在罗湖大厦一楼最显眼的位置，设立一个专属的外汇兑换和结算中心。
给我的商户提供最低的手续费率和最高优先级的通道，做得到，我就签字。”
周培元暗自斟酌片刻，单独设立一个网点需要向上级报批，降低费率会影响利润。
但他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一千万港币的回执单，心里衡量了一番得失。
“好！我答应您！我这就回去打报告，赶在大厦开业前把结算中心弄好。”周培元拍板。
林软软笑了笑，从包里拿出派克钢笔，在贷款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盖上软铮木业和房地产公司的公章，一式两份。
这一个动作，让她凭空多出了三百万的免息周转资金。
走出银行大门，阳光有些刺眼。大牛打开车门，林软软坐进后座。
“老板，咱们手里光现金就有快一千万了，罗湖那块地，咱们算是赢了。”阿秀激动地抱着公文包。
“赢？”林软软看着窗外的街景，手里转着一枚硬币。
“楼还没住进去人，现在说赢太早了。
省城那边的人，不可能看着我们把这么大一块肥肉独吞下去。
让人去打听打听，李德海最近在干什么。”
阿秀收起笑容，郑重地点头。
而在几百公里外的省城，暗中已有人盯上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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