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壮汉抬起脚,带着风声的皮鞋踢在老工人的肚子上。
老工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手捂着肚子倒在水泥地上翻滚。
小年轻眼睛里满是血丝,双臂用力挣扎着想从引擎盖上爬起来还手,被另外两名壮汉用手肘死死压住后背,动弹不得。
周围的工人们捏紧了拳头,脚步往前挪动,却又被对方身上那股凶狠的劲头吓住。
马大庆红着眼眶冲过去,双手拽住壮汉的胳膊往后拉扯:“你们凭什么打人!把人放开!”
壮汉反手用力一甩,马大庆脚下不稳,摔在布满杂草的路边,沾了满手黄泥。
“住手。”
一声清脆的女声在空地上响起。
四个正在施暴的保镖停下动作,偏过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孙秘书正要拉开车门的手也停在半空,目光落在走过来的女人身上。
林软软穿着挺括的羊毛呢大衣,脚踩着一双黑色皮鞋,每走一步,鞋跟敲击地面发出脆响。
她穿过人群,站在距离桑塔纳车头不到两米的位置。
霍铮跟在她身侧半步的地方,宽阔的肩膀挡住侧面的视线,右手自然垂在腰间,随时准备反击。
孙秘书上下打量了林软软一番,看到这身价值不菲的打扮和停在远处的进口小轿车,心里有了计较。
“哪来的闲人,少在这管闲事。”孙秘书甩下这句话,转身准备继续拉车门。
林软软绕开地上的泥坑,走到马大庆面前,弯下腰伸出双手抓住马大庆的工作服袖子,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马大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
林软软转过头,直面孙秘书。
“用十万块钱买三建钢厂。”林软软盯着孙秘书的眼睛。
“你们李老板做生意打得一手好算盘,这价钱,买废铁都不够吧。”
孙秘书转过身,手搭在车门框上,扬起下巴看着林软软。
“特区来的大老板?开辆进口车就跑到省城地界来抖威风。
小姑娘,这儿水深得很,别乱掺和,小心把自己淹死在里头。”
“这厂子,十万块我嫌寒碜。我出五十万。”林软软声音不高,却让在场众人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刚落,空地上的七八十个工人全都愣住了,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马大庆站在原地,双手僵硬地在蓝色工作服裤腿上搓了两下,嘴唇抖动着说不出话。
孙秘书嗤笑两声,用力摇了摇头。
他伸出右手指着林软软:“张口就是五十万,你拿自己当印钞机看呢?
大白天跑这来拿我们寻开心,阿龙,把这两个人赶走,别耽误我办正事。”
叫阿龙的壮汉松开压着小年轻的手肘,扭着脖子走到林软软面前。
他伸出粗壮的右手,大手张开,直接推向林软软的肩膀。
霍铮往前跨出大半步,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阿龙的手腕。
霍铮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大拇指按住对方的骨节处,手腕翻转着往下用力一压。
阿龙惨叫一声,双腿一软,直接跪在沾满黄泥的地面上。
他的手腕以奇怪的角度弯折,骨头发出错位的脆响。
剩下的几个保镖见状,同时放弃手里的动作,捏着拳头齐刷刷围拢过来。
“退后。”霍铮冷声开口。
声音冰冷,几个保镖被霍铮一瞪,脚下的步子硬生生停住。
他们互相看了看同伴,没人敢先迈出第一步。
孙秘书脸色一变。
他往后倒退半步,后背靠在车门玻璃上:“当街打人?你们有几个胆子敢在省城撒野?”
林软软不理会孙秘书的叫嚣。
她把手里的黑色真皮提包平放在桑塔纳的引擎盖上,拉开金属拉链,伸手进去拿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页。
她展开那张纸,直接拍在孙秘书面前的车盖铁皮上。
“看清楚上面的字。”林软软指着纸面上的红色印章。
孙秘书低下头看过去,纸张最上面印着中国人民建设银行的官方抬头。
中间是一行加粗的黑色油印字体:外汇存款资金证明。
再往下看,那是一长串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整整一百六十万美元。
数字的下方,盖着建行总行鲜红的圆形大印。
孙秘书看傻了眼。他双手按在车前盖上,上半身倾斜过去,眼睛死死盯住那一串零。
他反复数了三遍,确认这就是一张一百六十万美元的外汇存单。
在这个几百块钱就能买下一栋老房子的年代,一百六十万美元换算成人民币是几百万的巨款。
林软软伸手捏住存单的一角,抽了回来,重新放进黑色提包里拉好拉链。
她转过身,看着身边站着的马大庆。
“马厂长,刚才的话我再重复一遍。”林软软看着马大庆布满皱纹的脸。
“你们厂的炼钢炉、轧钢机、地皮,加上库房里压着的那两千吨螺纹钢,我出五十万全部打包买下。”
马大庆用手背揉了一下眼睛,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大老板……你说的是真的?”
“不仅出五十万全资收购。”林软软转过身,面向全体工人,提高音量说话。
“你们厂里的五百个职工,只要是懂技术、肯吃苦的熟练工,愿意留下来干活的,我一个都不解雇。
工资每月照发。不仅发基本工资,只要你们把钢材的质量保住,我给你们按计件发工资,干得多拿得多。”
林软软看着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老工人,继续补充:“之前欠你们的三个月生活费,只要你们答应跟着我干,今天下午这笔钱我一次性全部补齐。”
工人们顿时炸开了锅。
老工人被人扶着胳膊,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连声问旁边的人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小年轻几步冲到马大庆身边,双手抓着马大庆的胳膊用力摇晃:“厂长!大老板肯掏五十万!
还能给咱们补发工资!咱们厂子保住了!不用去要饭了!”
马大庆一把甩开小年轻的手,大步跨到林软软面前。
他弯下腰,冲着林软软和霍铮深深鞠了一躬。
“大老板,只要您愿意给这五百号弟兄一口饭吃,我马大庆这把老骨头就算豁出去了,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马大庆声音沙哑,满脸通红。
林软软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把人拉起来:“马厂长,我要的是一家能加班加点按时出货的钢厂,不是要你们的命。
赶紧让人拿钥匙把这大铁门打开,咱们去财务室盘点账目,下午咱们就把字签了。”
孙秘书看着这群狂喜的工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他在省城跟着李德海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去哪里收厂子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财大气粗的女老板半路截胡,李总交代的事情办砸了,他回去没法交差。
“慢着!”孙秘书一巴掌拍在桑塔纳车顶上,发出一声闷响。
马大庆停下脚步。
工人们的欢呼声也随之停下,大家都转头看向孙秘书。
他把衣服前襟理平,准备拿出最后的底牌。